白日盡頭(49)_燕妮·埃彭貝克

四九

　　§19

　　怎麼樣，我們出發吧。

　　出發吧。

　　每週日她都會去維也納森林拾柴火。她坐有軌電車到終點站羅道或哈克因，和許多像她一樣挎著籃子、背著包或背簍的人一起，從那裡走進森林收集乾柴，有時候還會掰下一些不太沉的樹枝。

　　你表弟會幫忙弄到煤炭，這挺好的。

　　帽子、大衣和手套。

　　好了。

　　晚上回程，她有時得等一兩趟車過去，才能擠上塞得滿滿當當的車廂，為此常常要在漆黑的站台上站一個多小時挨凍，而在燈火通明的電車裡，人們或坐或站，收集的柴火從背包和背簍戳出來，伸過他們的頭頂。

　　還有籃子。

　　還有背包。

　　這樣一節車廂從外面看就像個水族箱，電車啟動或刹車時，霧濛濛的玻璃後面，所有人連同那一捆捆樹枝就像一個巨大的有機體在前後晃動。

　　啊，一團糟。

　　真倒霉。

　　靴子。

　　又開裂了。

　　唉，這破爛兒。①﹛① 原文為意第緒語。﹜

　　就這樣。

　　有時候她覺得，貧窮讓人們變得越來越相似了，每個人的行動，直到他們的手和手指的動作，都變得越來越一致。她在森林裡遇到其他來找柴火的人，看到他們彎下腰、折斷樹枝、剝掉乾枯的葉子，這一切就像她自己彎下腰、折樹枝、剝掉葉子。一旦最重要的只是在饑餓和寒冷中存活下來，除此之外別無其他，那麼所有人都會不由自主地節省行動和體力——這種節省還是人類在動物時代就具備的共同點——而能夠把人們彼此區別開來的任何東西，忽然都被視為奢侈品。

　　現在好了。

　　哎，差點忘記鑰匙。

　　那可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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