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盡頭(48)_燕妮·埃彭貝克

四八

　　§18

　　謝天謝地，周日大女兒總算又想出門走走了。去找你的朋友嗎？母親問她。是的，她說。關上門後，她還能聽到母親對父親大聲說：可是她的朋友一次也沒來拜訪過，有點奇怪，你不覺得嗎？是啊，她怎麼去？坐7031？父母對自己的女兒瞭解得那麼少，這是他們的錯。有人問過她到底想不想要個妹妹嗎？或者她真的很喜歡維也納，想馬上搬到這裡來嗎？手工課的老師曾用邋遢和破爛評價她辛苦縫製的布娃娃連衣裙，當時她就知道，不管在維也納多少年，她一直會是外來者，永遠都會是外來者。她還記得外祖母從加利西亞逃難出來，住到他們家時的情景，那幾天的廚房聞起來就像從前一樣，糖漬梨子和哈拉麵包。

　　可外祖母帶來的乾糧一吃完，母親立刻為老婦人另尋了一處住所，並禁止女兒們去那裡看望她。萬軍之主，你的居所何等可愛。直到那時她才意識到自己也有猶太血統，可父親仍然一個周日接一個周日帶著她和妹妹去基督教的教堂做禮拜，為了能跟其他公務員和他們的家屬坐在公務員專屬的長凳上。妻子腿腳不便，所以她去的是離家更近的教堂，十多年來父親就是這麼和同事們說的，直到他晉升到第九薪資級。但即使對於第九級的公務員來說，如今要是像美泉宮動物園裡的猴子、駱駝和驢一樣悲慘地餓死了，也不是多麼大不了的事。她對朋友隱瞞了自己誤入迷途的愛意，這與她父母的虛偽和謊言是不是如出一轍？但隱瞞事實對她來說也毫無意義，即便沒有說出口，事實就在那裡，日復一日做著它該做的事。蘭德大街，阿倫貝格公園，諾伊林路，這條路往馬爾加雷滕區的方向延伸，過了某個點就被叫作古斯豪斯大街，然後是施萊佛穆爾路，最後是馬爾加雷滕大街——母親寫著外祖母地址的紙條就在廚房抽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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