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盡頭(54)_燕妮·埃彭貝克

五四

　　§23

　　報紙上寫著：為倫貝格三個鮮血之夜的受害者行動起來：赫米內和伊格納茨·克林格爾，一百克朗；為了紀念我心愛的母親特卡·科爾斯基女士，一百二十克朗；卡姆萊爾女士，十克朗，共計兩百三十克朗。老婦人正把這些報紙卷起來生火。她所做的一直是對的：從她為女兒找的戈伊，到她送給這個小家庭的火車票，讓他們去維也納參加基督聖體聖血節的遊行，再到她自己的逃亡。維也納森林裡撿來的樹枝上有很多苔蘚，燃燒時會產生難聞的煙霧。鮮血之夜。安德烈。不肯給她和丈夫開門的保姆。全能的主帶走了丈夫的生命，而不是女兒的。

　　父親到底會在哪裡？

　　在美國，或者法國。

　　你就一點兒也不在乎嗎？

　　只有上帝知道，去，快去洗手。

　　就讓女兒繼續以為她是出於這樣那樣的原因而無法抓住父親吧。其實她一直抓著他，一直到最後，直到他只是一小塊血肉。但如果她對女兒說這些話，說就連她這個母親也差點隻剩一小塊血肉，女兒自己也是，並且在類似的情況下，她的孩子——大女兒和小女兒——也同樣只剩一小塊血肉，又能怎樣呢？對不明真相的人來說，一個人是死了還是在很遠的地方有區別嗎？兇手的罪孽如今看來就像她自己的罪孽，但這重要嗎？不久之前在倫貝格，波蘭人在中心廣場慶祝他們戰勝了烏克蘭，與此同時，兩條街開外的猶太區正被縱火焚燒。他們慶祝了三個晚上。試圖逃跑的猶太兒童被軍團士兵扔回燃燒的建築物，而封鎖帶後方傳來手風琴的樂聲。我的眼前一片漆黑。①在維也納，她沒有多少人陪伴，但是她活著。她的女兒活著，並且兩個小姑娘也活著。

　　﹛① 原文為意第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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