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盡頭(105)_燕妮·埃彭貝克

一〇五

　　然後父親抓住男孩的頭髮，一把抱住了他。

　　就像一個筋疲力盡的拳擊手，男孩短暫地停留在他的懷抱中，接著便推開了他。

　　從門廳可以看見母親的書房。

　　她就是在那裡寫作的嗎？父親問。

　　是的。

　　不給我們泡點茶嗎？

　　男孩點點頭。

　　男孩端起水壺，從櫃子裡拿出杯子和茶，最後倒了水，另一邊，父親靠在門框上，看著兒子走來走去，忙忙碌碌，拿起東西又放下。

　　茶泡好後，男孩的父親端起茶壺走在前面。

　　我們坐這裡吧，父親說著走進了母親的書房。

　　從男孩記事起，這是頭一回有訪客不坐在客廳，而是坐在他母親書房的小茶几旁。牆上掛著那個巨大的黃色太陽。

　　你真的住在哈爾科夫嗎？

　　為什麼要住在哈爾科夫？

　　男孩聳了聳肩。

　　他坐在椅子上，向前弓著身體，手裡拿著杯子。

　　父親起初只聽到有規律的滴水聲，接著他看到兒子的茶杯裡有一圈圈的漣漪，每當一滴眼淚從男孩的鼻尖落到茶水裡，就形成一圈新的漣漪。

　　我遇到你母親的時候，她的處境很艱難。

　　我當時問她，你丈夫回來了嗎，她突然哭起來，一切就這樣開始了。

　　我想遞給她手帕，但手帕打了一個結。

　　結系得太緊了，我一時之間怎麼都解不開。

　　就是這樣開始的。

　　你可能也需要一塊手帕？

　　是的，謝謝。

　　父親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塊平整的手帕遞給兒子。

　　為什麼要打這個結？

　　提醒自己晚上要開會。

　　然後呢？

　　我把這個會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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