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大地之上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
|
|
迪娜取來了事先為今晚準備的小旅行包。剩下的東西晚點兒會送來。努斯萬讓她從父母留下的家具裡選一些帶走。他陪他們沿著石子人行道走了一段,把他們送上出租車,然後揮手道別。迪娜驚訝地發現他說話時聲音居然在顫抖:「一切順利!願神保佑你們!」 第二天早上他們醒得很晚。儘管他們並沒有錢出去度蜜月,魯斯圖姆還是請了一個星期的婚假。 迪娜在昏暗的廚房裡泡茶,魯斯圖姆在一旁緊張地看著。廚房是整間公寓裡最肮髒破舊的房間,天花板和牆皮被煙熏黑。魯斯圖姆的母親做了一輩子飯,燒的都是煤塊。她曾短暫地用過一段時間的煤油,結果很不順利——煤油傾灑,起火燒了她的大腿。她由此得出的結論是,煤塊要比煤油聽話得多。 魯斯圖姆本想在婚禮前把廚房重新粉刷一遍,連同其他房間一起,無奈錢不夠用。他開始為公寓的狀況向她道歉:「你肯定不習慣住在這樣的地方。瞧瞧這糟糕的牆壁。」 「不要緊,沒事的,」迪娜愉快地說,「我們以後再刷牆。」 也許是由於她一反常態地在早餐時間出現在了公寓裡,總之,他開始覺察出周圍越來越多的不足之處。「父母去世後我扔掉了很多東西。那些東西在我看來都是雜物。我本打算像苦行僧那樣生活,你知道的,只有我的小提琴做伴。不用釘床來克制自己,而是用貓腸子發出的哀號聲。」 「那些琴弦真是用貓的腸子做的嗎?」 「以前是,在古代。在更早的時候,小提琴手還要親自出去捕獵、採集琴弦呢。那時候可沒有L.M.福爾塔多和戈丁公司這樣的樂器店。所有著名的歐洲古典音樂戲劇學院裡不僅教音樂,還教解剖動物呢。」 「行了,別一大早就胡說八道。」迪娜責備道,不過她最喜歡他的一點正是他怪誕的幽默感。 「不說這些了,我已經找到了我的美麗天使,苦行僧般的日子結束了。貓腸子可以放一放了。」 「我很喜歡你拉琴。你應該多多練琴。」 「你是在開玩笑吧?我比上個星期在帕特卡爾音樂廳演出的傢伙還糟糕呢。他拉起琴來就像f孔被人堵住了似的。」 「哎呀,真噁心!」 他看見她做的鬼臉,哈哈大笑起來。「我也沒辦法——那東西就叫這個名字。來,給你看看我的f孔①,」他從櫃子頂上取下琴盒,「看見共鳴箱上面那兩個開口的形狀了嗎?」 【① 這裡f孔中的f也可以理解為「屁(fart)」的意思。】 「噢,確實像個手寫體的f,」迪娜一根手指撫摸著那條弧線,又輕輕地摸摸琴弦,「既然都打開了,你就拉一曲吧。」 他合上琴盒,輕輕踮起腳尖,把盒子放回櫃子頂上。「拉,拉,拉——我父母過去也總這麼說,」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嘴唇上,「我真後悔沒把他們的雙人床留下。」接著他羞澀地問:「你昨晚睡得舒服嗎?」 「哦,很舒服。」她的臉也紅了,兩個人在狹小的單人床上相擁而眠的情景猶在眼前。 吃完了煎蛋餅和黃油吐司早餐後,魯斯圖姆打開房門,說要給她一個驚喜。「昨天晚上太暗了,我就沒帶你看。」 「是什麼啊?」 「你出來才能看見。」 她看見嶄新的黃銅門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上面刻著「魯斯圖姆·K.達拉爾夫婦」。他見她喜歡,也跟著沾沾自喜。「我前天才把它裝上的。」 「真好看。」 「換門牌容易,」他咯咯笑著說,「修改租房收據上的名字就難多了。」 「什麼意思?」 「房租是以我父親的名義收的,儘管他已經去世九年了。房東以為我會不耐煩,出錢要求把公寓轉到我名下。他一直在暗示我。」 「那你轉嗎?」 「當然不轉。他拿我沒辦法。有租房法案保護我們的權益。不論房租收據是誰的名字都沒關係。而且,你作為我的妻子也有權利住在這裡,哪怕我明天就死掉。」 「魯斯圖姆!別說這種話!」 他哈哈大笑。「收租人拿著寫有我父親名字的收據來的時候,我有時真想告訴他們往上走,去天堂,到租戶的新地址去找他。」 迪娜把頭靠在他肩上。「對我來說,這間公寓就是天堂。」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