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之上(102)_羅欣頓·米斯特裡

一〇二

　　迪娜的建議被當成了耳旁風。兩個星期一天天過去，下午去維什蘭素食餐廳茶歇成了他們三個的慣例。有一次馬內克從學校回來晚了，小翁低聲對伊什瓦說應該等他回來一起去。

　　「嘖嘖，」迪娜偶然聽見，說道，「居然拖著不去喝茶。你沒事吧？你一直不喝茶，不會渴死吧？」

　　伊什瓦暗中反思為什麼他們三人一同外出會讓迪娜女士這樣反感。馬內克回來後，小翁從縫紉機旁一躍而起，伊什瓦卻決定留下來。「孩子們，你們去吧，我想把這條裙子做完。」

　　迪娜對他大為讚賞。「瞧瞧你大伯，學學他這個榜樣。」兩個男孩出門時她對小翁說道。她把馬內克的那份茶倒進裁縫們專用的粉色玫瑰花邊茶杯，端給了伊什瓦。「你也喝點兒吧。」

　　伊什瓦謝過迪娜，接過杯子喝了一小口，又說馬內克和小翁相處得真融洽，正好給彼此做伴。「他們兩個同齡。小翁整天跟我這個老掉牙的大伯在一起，肯定膩煩壞了。我們從早到晚都待在一起。」

　　「別胡說了，」迪娜說依她看，要不是一直有他這個大伯在，只怕小翁會變成個不務正業的人呢，「但願他不要給馬內克帶來不良影響。」

　　「不會的不會的，別擔心。小翁不是壞孩子。有時候他不聽話、脾氣躁，這只是因為他對生活感到失望，不開心。他這輩子過得很不幸。」

　　「我的生活也不容易，但我們還是得盡力把生活過好啊。」

　　「確實沒有別的辦法。」伊什瓦表示贊同。

　　從那天起，他茶歇時便經常留下來，迪娜名義上仍說自己是在給馬內克煮茶，最後卻總是倒進伊什瓦的茶杯裡。他們一起閒聊，跟裁縫活有關的、無關的都聊。她總期待著看見他感激的半邊笑容，每當他朝茶碟邊沿的粉色玫瑰花邊露出微笑，因為傷疤而僵住的那半邊面龐也努力地想要露出同樣的笑容。

　　「小翁的縫紉技術有進步，是不是，迪娜女士？」

　　「他犯的錯誤少了。」

　　「對，對。馬內克來了之後，他開心多了。」

　　「不過，我倒是為馬內克擔心。但願他是在認真學習——他父母還指望著他呢。他們家開了一間小店，但是生意不太景氣。」

　　「人人的日子都不好過。別擔心，我會跟他說的，叫他努力工作。這些年輕人需要的就是這個，努力工作。」

　　伊什瓦發現茶歇不再讓迪娜心煩意亂了。這證實了他的猜測：她非常渴望有人陪伴。

　　兩個男孩獨處時，話題不可避免地發生了變化。小翁對馬內克搬離的宿舍充滿了好奇。「女生也住在那裡嗎？」

　　「要是有女生，你覺得我還會搬走嗎？女生有單獨的宿舍，男生不許進。」

　　他們從維什蘭素食餐廳能夠看見馬路對面屋頂上的電影院廣告牌，上面的電影名叫《左輪女王》。牌子上畫的是雙連畫。第一幅圖上畫著四個男人撕開一個女人的上衣，露出一對穿著胸衣的巨乳，男人嘴角掛著色眯眯的笑容，露出尖利的牙齒和鮮紅的舌頭。第二幅圖畫的是同一個女人，衣服被撕得破破爛爛，正端著自動步槍朝低處的四個男人掃射。

　　「為什麼要叫《左輪女王》啊？」小翁說，「她手裡拿的明明是機關槍。」

　　「他們也可以給這片子起名叫《機關槍王后》。但是聽著不夠上口。」

　　「去看電影肯定很有趣。」

　　「我們下個星期去看吧。」

　　「我沒錢。伊什瓦說我們必須省著花。」

　　「沒事，我請你。」

　　小翁望著馬內克的面孔，吸了一口比迪煙，想搞清楚他是不是真心的。「不行，我不能讓你這樣。」

　　「沒事的，我不介意。」

　　「那我問問我大伯，」比迪煙滅了，小翁伸手去摸火柴，「你知道嗎，我們住的房子附近有個女孩，她的胸跟畫上一模一樣。」

　　「不可能。」

　　小翁聽見他斬釘截鐵的反駁，又看了看那張海報。「也許你說得對，」他改口道，「確實沒那麼大。他們總把胸畫得大得出奇。不過那個女孩的胸很挺，形狀也漂亮，就像畫上那樣。有時她還會讓我摸她的胸。」

　　「去你的，少唬我。」

　　「我發誓是真的。她叫尚蒂。只要我想，她隨時願意解開襯衫，讓我揉捏她的胸。」他憑著想像力信口開河。見馬內克笑得直拍大腿，他又故作天真地問：「你是說你從來沒跟女孩做過那事？」

　　「當然做過，」馬內克連忙答道，「可是你說你跟你大伯一起住在一間小屋裡。你怎麼可能有機會呢？」

　　「這個容易。棚戶區側面有條溝，後面長著很多灌木叢。天黑之後我們就到那裡去。不過每次只有幾分鐘。要是她待的時間太長，就會有人來找她。」他神氣地吸了口煙，繼續編造自己對尚蒂的頭髮與肢體的探索，以及如何把手探進她複雜的裙子和襯衫底下。

　　「還好你是個裁縫，」馬內克說，「對衣服了如指掌。」

　　小翁毫不氣餒，繼續往下講，只是在講到最後一次深入探索時稍有停頓。「有一次，我已經壓在她身上，差點就做成了。結果這時樹叢裡發出一陣動靜，把她嚇壞了，」他喝光茶碟裡的茶，又從杯子裡倒了些茶出來，「你呢？你做過那事嗎？」

　　「只差一點兒就做了。是在火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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