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之上(103)_羅欣頓·米斯特裡

一〇三

　　這次輪到小翁哈哈大笑了。「你還真是編瞎話不打草稿啊，誰信啊，在火車上！」

　　「不，是真的。就在幾個月前，我從家裡去上學的時候，」在小翁的幻想的激勵下，馬內克的想像力也開始馳騁，「車上有個女人，睡在我對面的上鋪，長得非常漂亮。」

　　「比迪娜女士還漂亮嗎？」

　　這個問題讓他打住了話頭。他得想一想。「沒她漂亮，」他誠實地說，「不過自從我一上車，她就盯著我看，沒人看見的時候她還會對著我笑。但問題是她父親跟她一道坐車。好不容易終於天黑了，人們陸續睡了。只有我和她還醒著。等所有人——包括她父親都睡著之後，她就把被單撩開，把一隻乳房從短衫底下露出來。」

　　「然後呢？」小翁問，他也樂得品嘗這想像力結出的果實。

　　「她開始揉捏自己的胸，示意我到她鋪上去。我不敢從我這邊爬下去，因為有可能把人吵醒，你知道的。但她把手放在兩腿之間，開始揉蹭。於是我認定我必須得過去。」

　　「那當然。誰不去誰是傻子。」小翁重重地呼了口氣。

　　「我躡手躡腳地爬下去，生怕吵醒別人，轉眼的工夫我就摸到了她的胸。她抓住我的手，央求我到她鋪上去。我琢磨著怎麼上去才最好。她父親就睡在下鋪，我可不想把他吵醒。就在這時，突然有了動靜。她父親翻了個身，嘟噥了幾聲。她嚇得要命，趕緊把我推開，假裝大聲地打起呼嚕來。我只好假裝自己是要去廁所。」

　　「要是那個混蛋再多睡一會兒就好了。」

　　「誰說不是呢。太可惜了。我再也不會遇見那個女人了。」馬內克突然感到一陣悲傷，仿佛自己真的錯過了這一切，「你真走運，尚蒂就住在你家附近。」

　　「將來你也能見到她，」小翁慷慨地說，「等你來看我和伊什瓦的時候。不過你不能跟她說話，只能從遠處看看她。她非常害羞。我說過，她只肯私下跟我見面。」

　　他們大口喝光了茶，一路小跑著往回趕，因為休息的時間已經過了。

　　炸馬鈴薯球、咸辣爆米花、炸蔬菜、果汁——在維什蘭點的所有小吃和飲料都是馬內克付的錢，因為伊什瓦給小翁的錢只夠買一杯茶的。馬內克不需要額外買吃的彌補食堂飯菜的不足，如此一來，父母給的零花錢便足夠用來買零食了。第二個星期，他信守諾言，等小翁做完當天的縫紉活之後請小翁去看了《左輪女王》。他也請伊什瓦一起去看，但伊什瓦拒絕了，說自己寧願用這段時間多做一條裙子。

　　「你呢，阿姨？你要一起來嗎？」

　　「你就是給我錢我都不會去看那種垃圾，」迪娜說，「要是你口袋裡錢太多，就跟我說一聲。我告訴你媽媽少寄些錢過來。」

　　「說得太對了，」伊什瓦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不知道珍惜錢。」

　　兩個男孩不為這些責備所動，出發去電影院了。迪娜提醒馬內克看完電影直接回家，她會做好晚飯等著他。他答應了，自言自語地嘟噥著迪娜阿姨自封為他的監護人，也太拿這個頭銜當回事了。

　　「那個老太婆的預言實現了，」往火車站走的路上小翁說道，「至少實現了一半——耍猴人最終還是報仇了。」

　　「他幹什麼了？」

　　「可怕極了。就發生在昨天夜裡。」蒂卡回家跟耍猴人同住，鄰居們都以為他們已經和好了。但是棚戶區的居民都睡下之後，耍猴人在他的棚屋外面放了一隻木箱，用鮮花和油燈做了裝飾。箱子中間擺著一張照片，是萊拉和馬什努騎在蒂卡背上。那張拍立得照片是個美國遊客在很久以前拍的，他看動物表演看得入了迷，就拍了那張照片。祭壇就這樣準備好了。耍猴人把蒂卡帶到祭壇前，叫狗趴下，然後割斷了它的喉嚨。接著他在附近走了一圈，叫大家知道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太可怕了，」小翁說，「我們趕到的時候，只見可憐的蒂卡躺在自己的血泊裡，還在微微地抽搐。我差點兒吐出來。」

　　「要是我父親在場，他一定會殺了耍猴人的。」馬內克說。

　　「你這是在吹牛還是在抱怨啊？」

　　「我猜兩者都有，」他把人行道上的一顆石子踢到馬路上，「我父親對流浪狗比對親生兒子還關心。」

　　「別胡說。」

　　「這怎麼是胡說呢？你看，他每天都給門廊上的流浪狗餵食，卻把我送到遙遠的地方。我在家的日子裡，他總是跟我作對，不想讓我留在他身邊。」

　　「別胡說八道，你父親把你送到這裡是來學習的，因為他關心你的前途。」

　　「你是父親研究專家還是怎麼的？」

　　「當然了。」

　　「憑什麼？」

　　「就憑我父親死了。這種事情很快就會讓你成為父親專家。你最好相信我說的話——別再亂說你父親了。」

　　「好好好，我父親是個聖人總行了吧。不過耍猴人後來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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