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之上(107)_羅欣頓·米斯特裡

一〇七

　　▼第七章　流離失所

　　衛生巾事件過後，迪娜確信，無論伊什瓦還是小翁都不敢再邀請馬內克去他們家吃晚飯了。即便他們邀請，馬內克也會拒絕，因為他不想惹她不高興。

　　然而過了幾天，晚飯的邀請又來了，而且馬內克眼看就要答應了。「我真不敢相信，」她壓低聲音氣憤地對馬內克說，「你那天做了那樣的事情還不夠嗎？你惹我生氣難道還不夠嗎？」

　　「可是我已經道歉了，阿姨。而且小翁也非常抱歉。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關係呢？」

　　「你以為道個歉就萬事大吉了？你不明白問題的關鍵。我對他們沒意見，可他們是裁縫——是我的雇員。你要跟他們保持距離。你是法魯赫和阿班·科拉的兒子。你跟他們身份不同，不能假裝你們是一樣的人——他們的出身，他們的背景都跟你不同。」

　　「可是媽媽爸爸不會介意的。」馬內克說。他向迪娜解釋自己從小沒有被灌輸過這樣的思想，他的家長鼓勵他跟各種各樣的人都打成一片。

　　「那你是說我心胸狹隘，你的父母心胸寬廣、思想新潮？」

　　馬內克已經厭倦了爭吵。在他看來，有時候迪娜看上去就快要明白道理了，卻又會突然拋出一句荒唐話來：「既然你這麼喜歡他們，怎麼不收拾行李搬去跟他們一起住呢？我可以給你媽媽寫封信，不費事的，告訴她把下個月的房租寄到那裡去。」

　　「我只是想去做一次客。我總是拒絕他們，這樣很沒禮貌。他們會覺得我自視清高，不肯去他們家。」

　　「那你想過去做一次客的後果沒有？講禮貌固然重要，但是健康和衛生呢？他們是怎麼做飯的？他們買得起像樣的油嗎？還是像大多數窮人那樣，買摻假的便宜人造黃油？」

　　「我也不知道。但他們目前還沒生病死掉。」

　　「那是因為他們的腸胃已經習慣了吃那些東西，你這傻孩子，你的腸胃可不習慣那些。」

　　馬內克想起自己的腸胃曾經消化過的東西，食堂裡難以下嚥的飯菜，還有一連幾個星期吃的路邊小吃攤。他不確定把這些事情告訴她能否讓她改變對飯菜的看法。

　　「還有水，」她繼續說道，「他們住的地方有乾淨的水源嗎，還是都被污染了？」

　　「我會小心的，我一口水也不喝。」馬內克已經拿定了主意，一定要去。她把他管得太嚴了。就連媽媽也沒像迪娜阿姨這樣掌控過他的生活。

　　「那好，隨你的便吧，不過要是你染上了病，可別指望我會伺候你。我會把你送上頭一班特快列車，送回你父母身邊去。」

　　「我沒意見。」

　　伊什瓦和小翁再次問起時，馬內克答應了。迪娜氣得面頰通紅，咬牙切齒。馬內克故作天真地對她笑了笑。

　　「那就明天，好嗎？」伊什瓦高興地說，「六點鐘我們一起走，」他問馬內克愛吃什麼，「吃米飯還是烤餅？你最喜歡吃什麼蔬菜呢？」

　　「什麼都行。」面對他們的所有問題，馬內克的答案都是這一句。那天下午餘下的時間裡，裁縫伯侄一直在商量菜單，為他們這場簡樸的盛宴做計劃。

　　是伊什瓦最先注意到這天棚戶區的上空沒有被炊煙籠罩。他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在破敗的人行道上，眼睛在地平線上搜尋掃視。這個時間正該是炊煙最濃的時候。「大家都在禁食齋戒還是怎麼著？」

　　「別管大家了——我餓得要命。」

　　「你總是餓得要命。你生蟲子了嗎？」

　　小翁沒有笑，這個笑話已經不新鮮了。棚戶區沒有炊煙，這令伊什瓦心中不安。取而代之的是遠處傳來的低沉的轟響，似乎是某種沉重的機械。難道是夜裡修路？伊什瓦心想。他們走得越近，聲音就越響。他心裡想著馬內克的晚餐，說道：「明天我們早上去買菜，把一切都準備好。我們不能浪費下班之後的時間。要是你已經成家就好了，你妻子會把飯菜做好，等著我們的客人來。」

　　「那你怎麼不成家？」

　　「我年紀太大了。」不過，他心想，拋開玩笑話不談，小翁確實到了該成家的年紀——這種事情拖太久是不明智的。

　　「可是我連老婆都替你選好了。」小翁說。

　　「誰啊？」

　　「迪娜女士。我知道你喜歡她，你總幫著她說話。你應該跟她幹一炮。」

　　「沒羞沒臊的臭小子！」伊什瓦輕輕捶了他一下，伯侄倆轉彎走上了通往棚戶區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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