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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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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娜點點頭,她想起就在上個星期,古普塔太太對新頒佈的貧民窟清除項目讚不絕口。不過裁縫們就遭殃了。真是可憐。不過她倒是說對了一件事——他們確實住在不衛生的環境裡。謝天謝地,馬內克不必去他們家吃飯了。「真糟糕,」她說,「政府制定法律根本不過腦子。」 「現在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要取消晚餐了,」小翁對馬內克說,「我們早上沒好意思告訴你。」 「你們不該這樣的,」馬內克說,「這樣我們就有更多的時間來想辦法幫你們——」他打住了話頭,因為迪娜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瞪了他一眼。 「這個月的房租已經交了,」伊什瓦說,「眼下我們既沒有住處也沒有錢。我們能不能在您的門廊……睡幾個晚上?」 馬內克扭頭望著迪娜,無聲地向她求情,而她斟酌著自己的回答。「我本人倒是不反對,」她說,「可要是被收租人看見,肯定會有麻煩的。他會以此為藉口說我在房子裡非法開設旅館。那樣的話,你們、馬內克和我,還有你們的縫紉機——都會被丟到街上去,無家可歸。」 「我理解。」伊什瓦說。出於自尊,他不願在遭到拒絕時強求對方。「我們去別的地方試試。」 「別忘了把行李箱帶上。」迪娜說。 「我們今晚能不能把它留在這裡?」 「放哪兒啊?這間公寓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了。」 她的回答令小翁心生厭惡,他把鋪蓋卷遞給大伯,自己提起行李箱。他們點點頭,離開了公寓。 迪娜跟著他們來到門口,鎖上了房門,然後返回房間面對馬內克譴責的目光。「別那樣看著我,」她說,「我也沒別的辦法。」 「你至少可以讓他們今晚先住在這裡。他們可以睡在我的房間裡。」 「那就是大寫的麻煩。住一晚就足夠讓房東把我告上法院了。」 「那行李箱呢?你為什麼不能替他們保管一晚?」 「怎麼著,這是警察審訊嗎?你一輩子受到家長的庇護,根本不知道這城裡什麼樣的騙子都有。一個行李箱、一個背包,甚至只是一個裝著兩條睡褲和一件襯衫的挎包都能成為混進一座公寓的敲門磚。把個人財物存放在某個地方——要宣示某座房產歸自己所有,這是最常見的辦法。司法系統要花好幾年才能定案,而在這些年裡,那些騙子就可以住在這間公寓裡。好了,我倒不是說伊什瓦和小翁今晚就是帶著這樣的計劃來的,但是我怎麼冒得起這個風險呢?要是他們將來從某些無賴那裡學到了這個辦法,那該怎麼辦?只要房東找麻煩,我就得向努斯萬求助。我哥哥那個人實在讓人忍無可忍。他會一直把這件事掛在嘴邊的。」 馬內克望著窗外,想弄清楚迪娜阿姨究竟對人懷疑到何種程度。他想像著成堆的髒衣服侵入公寓,令她滿心恐懼,那是她憑空幻想出的鳩占鵲巢。 「不必太為那兩個裁縫擔心,」她說,「他們肯定能找到別的地方過夜。他們那樣的人,親戚遍地都是。」 「他們不是那種人。他們幾個月前剛剛從離這裡很遠的村子裡過來。」見她的臉上漫上一絲擔憂,馬內克不由得有些欣慰。 接著她又惱火起來。「你居然對他們這麼瞭解,真是讓人吃驚,不是嗎?」 那天晚上剩下的時間裡他們誰也不理睬誰,不過吃完晚飯做被子的時候,迪娜把方形的碎布塊鋪開,試圖跟他搭話。「怎麼樣,馬內克?現在看起來怎麼樣?」 「難看極了。」裁縫伯侄今夜無處落腳,他還沒準備好原諒她。 牌子上寫著「海洋哲思——海景賓館」。而唯一的海景就是飽經風霜的廣告牌上的藍色油漆色塊和小帆船。 走進賓館,一個年輕人穿著磨損的白色制服坐在傘架旁邊的地上,盯著《電影觀眾》雜誌上的圖片。裁縫們走進來時他眼皮都沒抬一下。櫃檯後面有個頭髮花白的男人正在急匆匆地吃飯,他從大麵包上掰下一小塊,然後在四隻不銹鋼碟子裡快速地蘸過一遍。「三十盧比一晚。」他嘴裡塞得滿滿的,說話時露出一顆金牙。嚼過的晚飯殘渣飛過他濕潤的嘴唇,落在櫃檯上。他把殘渣拂到地上,又用胳膊肘的衣袖擦淨了殘留的污漬。 「你看,我就說我們住不起賓館的。」他們往外走時伊什瓦說。 「我們換一家試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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