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之上(122)_羅欣頓·米斯特裡

一二二

　　「行了，我們走，」伊什瓦說著將他拉到一旁，「明天我們去找上面的人，把警察犯的錯誤說清楚。」

　　他們靜靜地吃完了飯，跟其他人一樣，聚精會神地提防著隱藏在飯食裡的危險品。烤餅用的麵粉裡帶沙子，人們吃飯時常被打斷，吐出小石子和其他一些怪東西。更小的異物還來不及發現就跟著食物一起被嚼碎了。

　　「他們一個小時前就應該到這裡了。」迪娜做好早飯後對馬內克說。

　　她又揪住那兩個可憐的傢伙不放了，馬內克一邊整理當天上課要用的書一邊想。「既然是計件付酬，他們幾點來有那麼重要嗎？」

　　「做生意的事情你懂什麼？媽媽爸爸給你交學費、給你寄零花錢。等你自己開始賺錢糊口你就知道了。」

　　他下午回來時迪娜正在門口來回踱步。他剛剛將微微變形的鑰匙輕輕地插進鎖孔，她就扭動把手打開了門。「一整天沒見他們的影子，」迪娜向他抱怨道，「我倒想知道他們這次有什麼藉口。又跟總理開會去了？」

　　下午漸漸過去，夜晚將至，迪娜諷刺的語氣逐漸被焦躁取代。「電費該交了，還有水費。食品配給還得買。而且易蔔拉欣下個星期就要來收租。你不知道他有多煩人。」

　　她焦躁的情緒繼續醞釀，那感覺猶如吃過晚飯之後消化不良。如果明天那兩個裁縫還不來，那該怎麼辦？她怎麼才能儘快找到兩名新裁縫呢？而且這不僅僅是這批衣服延遲交貨的問題——第二次延遲交貨，再會出口公司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王肯定會大為不滿。這一次，那位經理會給她的名字貼上「不可靠」的黑標簽。迪娜覺得也許自己應該到維納斯美髮沙龍去一趟，跟澤諾比婭談談，求她在古普塔太太那裡說幾句好話。

　　「伊什瓦和小翁不會無緣無故曠工的，」馬內克說，「肯定是出了什麼急事。」

　　「胡說。到底是什麼樣的急事，他們都不過來說一聲，連這幾分鐘的時間都沒有？」

　　「也許他們是去辦租房子之類的事了。別擔心，阿姨，他們明天可能就會來的。」

　　「可能？『可能』可不夠。我可能交貨、可能交房租，這樣可不行。你無事一身輕，可能不明白這些事。」

　　馬內克覺得她這話說得不公平。「要是他們明天還不來，我就去問問到底出什麼事了。」

　　「好啊，」迪娜的臉色豁然開朗，「幸虧你知道他們住在什麼地方。」她焦躁的情緒似乎得到了緩解，接著又說，「我們現在就去吧。為什麼要花一整晚的時間白白擔心呢？」

　　「可你總是說，不想讓他們認為你離不開他們。要是你大晚上跑過去，他們准會看出你離了他們就不行。」

　　「我不是離了他們就不行，」迪娜堅定地說，「只不過生活裡又添了一個難處，僅此而已。」但她決定先等到第二天，同意馬內克的建議，在他上學之前去看他們一眼。她心煩意亂，根本無心做被子，邊角料在沙發上堆成一堆，遮住了原來設計的花樣。

　　馬內克是從藥店慌慌張張地一路跑回來的。跑到維什蘭素食餐廳附近時，他放慢腳步向店裡匆匆瞥了一眼，盼著伊什瓦和小翁也許會在那裡喝早茶。空的。他來到公寓，氣喘吁吁地把守夜人的講述告訴了迪娜。

　　「糟了！他們被當成乞丐——被拖上了警察的卡車——天知道他們現在在什麼地方！」

　　「嗯，我知道了，」迪娜掂量著這個故事的真實性與事實依據，說道，「那他們要蹲多長時間的監獄呢？一個星期還是兩個星期？」要是那兩個無賴去別的地方找工作了，想要拖延時間，這正是個好辦法。

　　「我也不知道，」馬內克心煩意亂，並沒聽出她話裡有話，「不只是他們倆——街上的所有人，所有乞丐和人行道上露宿的人都被警察帶走了。」

　　「別開玩笑了，這樣做根本無法可依。」

　　「這是一條新政策——叫美化市容計劃還是什麼，是緊急狀態下的新政策。」

　　「什麼『緊急狀態』？這個蠢詞聽得我煩死了，」迪娜仍然心存疑慮，深吸一口氣，決定有話直說，「馬內克，你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她把臉湊近他的臉，「馬內克，你不會對我撒謊的，是不是？不會因為伊什瓦和小翁是你的朋友，所以他們讓你這樣說你就照做？」

　　「我以我父母的名譽發誓，阿姨！」馬內克從她身邊抽身出來，深感震驚。緊接著，她這種揣測令他氣憤起來。「你愛信不信，隨便你怎麼想。下次別再讓我替你跑腿幹活。」說完他離開了房間。

　　迪娜忙跟上去。「馬內克，」他沒理睬她，「馬內克，對不起。你知道我對這份縫紉工作有多擔心——我說這話沒過腦子。」

　　他只沉默了一小會兒就原諒了她。「沒關係。」

　　真是個好孩子，迪娜心想，一點兒也不記仇。「他們在那裡住了多長時間——是什麼地方來著，藥店？」

　　「從他們的房子被拆毀的那天開始。你不記得了嗎，阿姨？就是你不許他們睡在門廊上的那天？」

　　迪娜聽見他的語氣不禁火了。「你明知道我為什麼不得不拒絕他們。可是你既然知道，怎麼不告訴我？偏要等到發生這種事呢？」

　　「即使我告訴你又有什麼區別呢？你會讓他們住在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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