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之上(154)_羅欣頓·米斯特裡

一五四

　　「不行，你也不許看。」馬內克抓住了他的胳膊。

　　「喂，放開！你算老幾，憑什麼管我？」小翁掙脫胳膊，馬內克又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推回椅子上。他們不再說笑，真的扭打起來。小翁伸腳亂踢，但馬內克繞到椅子背後，把他牢牢按住。小翁動彈不得，只好放棄。

　　「你這自私的混蛋，」小翁低聲說，「我太瞭解你了。你跟她單獨住了好幾個月，肯定每天早上都往衛生間裡偷看。現在你卻不肯讓我也享受一下。」

　　「你胡說，」馬內克在椅子背後堅決地說，「我從沒看過。」

　　「你撒謊。做了至少有種承認吧。來，既然你不肯讓我看，那就跟我說說，她的奶子怎麼樣？奶頭是不是尖尖的很好看？還有——」

　　「住嘴。」

　　「——還有奶頭周圍棕色的圓圈，有多大？」

　　「閉嘴，我警告你。」

　　「還有她的屄呢？是不是又大又肥，還有很多——」

　　馬內克轉到椅子正面抽了他一記耳光。小翁愣住了，捂著臉靜靜地坐了幾秒鐘。接著，他眼睛裡充滿了痛苦。「你這卑鄙的操蛋貨！」他這才回過神來，瘋狂地揮著拳頭向馬內克撲了過去。

　　椅子倒了，馬內克頭上挨了一拳，剩下的幾拳頭都打在了胳膊上，不痛不癢。為了既制止小翁又不讓他受傷，馬內克抓住了他的襯衫，把他緊緊地抱住，這下小翁的拳頭就沒有用武之地了。伴著一陣撕扯聲，衣兜被他攥在了手裡，襯衫從肩膀下面被扯成了兩半。

　　「你這雜種！」小翁尖叫起來，打得越發使勁了，「你把我的襯衫扯壞了！」

　　打鬥的動靜越來越響，蓋過了縫紉機的聲音，伊什瓦聽見動靜，來到門廊上。「喂喂！打打殺殺的這是要幹什麼？」

　　他一來，他們倆瞬間沒了鬥志。他沒費什麼勁便把他們兩個拉開了。現在兩個人劍拔弩張的態度全寫在臉上。他們彼此怒目而視，過了一陣才各自扭過臉去。

　　「他扯壞了我的襯衫！」小翁低頭看著支離破碎的衣兜大聲說。

　　「打架自然會有這樣的結果。可你們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啊？」

　　「他扯壞了我的襯衫！」小翁氣惱地又說了一遍。

　　這時迪娜聽見吵鬧聲，便提前從浴室裡出來了。「我真不敢相信，」伊什瓦把事情告訴她之後她說道，「我還以為是街上的混混打架。竟然是你們倆？這是為什麼？」

　　「你問他。」兩個人都嘟噥道。

　　「他扯壞了我的襯衫，看！」小翁說著，把扯掉的衣兜拿到她面前抖了抖。

　　「襯衫、襯衫、襯衫！你只會說這一個詞嗎？」伊什瓦責備道，「襯衫壞了可以補。可你們究竟為什麼打架啊？」

　　「我可沒他那麼有錢，我總共只有兩件襯衫，這下被他扯壞了一件。」

　　馬內克沖進自己的房間，隨手抓起一件襯衫，返回門廊丟到小翁懷裡。小翁接住襯衫又朝他丟回去。馬內克任由衣服落在地上。

　　「你們倆簡直像小孩子，」迪娜說，「走吧，伊什瓦大哥，咱們幹活去。」她心想若是讓他們倆自行解決，不用考慮要面子這個負擔，也許他們和好的速度反而會更快。

　　馬內克整天都待在自己的房間裡，小翁則坐在門廊上。伊什瓦幾次打趣他，說他的臉像個酸檸檬，說他是英雄好漢一條蟲，都沒有成效。迪娜覺得很遺憾，假期即將結束，卻要畫上一個苦澀的句號。

　　「瞧他們倆，」她說，「像兩隻悶悶不樂的小貓頭鷹蹲在我的房子裡。」她朝兩個男孩做了個模仿貓頭鷹的鬼臉。只有伊什瓦一個人笑了。

　　第二天早上，小翁擺出烈士般的架勢說他想重新開始全天工作。「我嫌這個假期太長了。」馬內克裝作沒聽見。

　　縫紉工作從一開始就很糟糕，接著發展成了真正的災難。迪娜不得不警告小翁：「出口公司可不會容忍你這樣幹活。你不能把壞脾氣帶到針腳裡來。」

　　為了彰顯自己的志氣，小翁仍然穿著那件扯壞的襯衫，衣兜鬆鬆垮垮地耷拉著，其實把襯衫補好不過是十分鐘的事。吃飯時，儘管他已經學會了使用刀叉，卻總是煞有介事地故意不用刀叉而用手吃。他們不說話，只用噪音彼此對抗。馬內克的餐具磕得盤子當當響，使勁鋸著盤子裡的土豆，仿佛那不是土豆，而是棵雪杉樹。小翁則吸溜著手指頭作為反擊，伸出舌頭又是吸又是舔，像一塊奮力揮動的擦地抹布。馬內克惡狠狠地戳著肉，仿佛撲向獅子的角鬥士。小翁也不甘示弱，把吃的放在手掌上，把食物嗍得呼嚕直響。

　　若不是餐桌上的氣氛沉重，他們這番誇張的表演其實很有趣。迪娜已經習慣了家庭般和睦的氣氛，此時她覺得那種氣氛被人奪走了，取而代之的是討厭的低落情緒，在她的餐桌上不請自來，在她家中滯留不去。

　　排燈節過後的兩個星期裡，仍然有零星的爆竹穿破夜空，最後才徹底銷聲匿跡。「總算安生了。」伊什瓦說著丟掉了他一直妥善保管在鋪蓋卷旁邊的棉花耳塞。

　　馬內克第一學期的考試成績出來了，不太理想。迪娜說這是因為他的心思沒放在學習上。「從現在起，我要每天看著你至少看兩個小時的書。每天晚上吃完晚飯都要看。」

　　「就連我媽都沒這麼嚴格。」他嘟噥道。

　　「要是她看見你的成績，也會這麼嚴格的。」

　　督促馬內克執行新的學習計劃比迪娜預想的容易得多。他的反抗不過是裝裝樣子，因為現在沒別的事情能讓他分心了。跟小翁打架之後，他倆彼此很少說話，只有伊什瓦從不氣餒地嘗試著讓他們重燃友誼的火焰。伊什瓦也支持迪娜讓馬內克努力學習的做法。

　　「想想你父母該多高興啊。」伊什瓦說。

　　「先別管你父母了——學習是為你自己好，你這傻小子，」迪娜說，「你也聽著，小翁。將來你有了孩子，一定要送他們去讀書、上大學。看我現在整天累死累活，就是因為他們不讓我上學。這世上沒有比學習更重要的事。」

　　「說得完全正確，」伊什瓦說，「可他們為什麼不讓您上學呢，迪娜女士？」

　　「說來話長。」

　　「告訴我們吧。」伊什瓦、馬內克和小翁異口同聲地說。這把她逗笑了，尤其是她看見兩個男孩皺著眉頭，對這個巧合一副不滿的樣子。

　　於是她開了口：「我從不帶著悔恨和苦澀回憶過去。」

　　伊什瓦點點頭。

　　「但有時候，關於過去的念頭會不由自主地飄進我的腦海。每到這時我就會捫心自問，事情怎麼會變成如今的樣子，我光明的未來怎麼會蒙上陰雲？上學時人人都說我的未來必定一片光明，那時候我的名字還是迪娜·史洛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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