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獨居的一年 | 上頁 下頁 |
|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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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錢。」埃迪告訴她,但當他轉過身去,幫助露絲坐進雪佛蘭汽車的時候,瑪麗恩把鈔票塞到他牛仔褲的右後口袋裡,這個動作讓埃迪想起她第一次把手指——指關節貼著他光裸的腹部——伸進他牛仔褲的褲腰,把他拉到她身邊(隨後解開他牛仔褲的扣子,拉開拉鍊)時的感覺。這感覺他回味了五到十年,每當給自己脫衣服的時候都會想起來。 「記住了,親愛的,」瑪麗恩對露絲說,「大夫給你拆線的時候,不要哭。我保證一點都不疼。」 「我能留著線不拆嗎?」四歲的小姑娘問。 「我想……」瑪麗恩沉吟道。 「當然可以留著。」埃迪告訴露絲。 「再會,埃迪。」瑪麗恩說。 她穿著網球短褲和網球鞋,但不是出去打網球的,上身那件肥大的法蘭絨襯衫也並不合身,襯衫是特德的。她沒戴胸罩。早些時候,埃迪出發到車廂房接特德之前,瑪麗恩抓起他的一隻手,塞進她的襯衫下面,按在自己無遮無攔的胸部,可當埃迪湊過去親她的時候,她卻退到一旁,只給埃迪的右手留下她乳房的觸感,這感覺他回味了十到十五年。 「拆線是怎麼回事呀?」露絲問埃迪,他不得不轉過身去看她。 「大夫拆線的時候,你幾乎不會有什麼感覺。」埃迪說。 「為什麼沒有感覺?」孩子問。 右轉彎之前,埃迪從後視鏡中最後看了瑪麗恩和她的奔馳一眼。她不會跟著他的車向右轉的,他知道——搬家工人在正前方的路上等候她。上午的陽光穿過奔馳車的窗戶,照耀著瑪麗恩的左臉,車窗沒有關,埃迪看到風吹起她的頭髮。在他轉彎的那一刻,瑪麗恩對他(和她的女兒)揮了揮手,就好像埃迪和露絲返回時,她會在家裡等著他們似的。 「為什麼拆線的時候不疼?」露絲又問埃迪。 「因為傷口癒合了——皮膚又長到一起了。」他告訴她。 瑪麗恩從他的視野裡消失了。就這樣嗎?埃迪想。「再會,埃迪。」這就是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我想……」反正這是她對女兒說的最後一句話。埃迪不相信一切就這樣戛然而止:奔馳車的窗戶敞開著,瑪麗恩的頭髮在風中飛舞,胳膊伸出窗外揮動。她只有半張臉被陽光照亮,另外半張藏匿在陰影之中。他又怎能知道,此後的三十七年,他和露絲都不會再見到瑪麗恩。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好奇,她是如何擺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離開的。 她怎麼能這樣?將來,埃迪會這樣想——後來,露絲也會這樣想。 * 只縫了兩針,拆線過程迅雷不及掩耳,露絲連哭都沒來得及。比起指頭肚上完美癒合的疤痕,四歲的小姑娘對拆下來的縫線更感興趣:線體又白又細,稍微沾染了碘酒(或其他消毒藥水)的黃褐色痕跡。醫生告訴露絲,她的手指現在又可以沾水了,手上的藥水痕跡很容易洗掉。但露絲更關心那兩條縫線,它們分別被截成了兩段,她把四段細線放進信封保存——這樣,連凝結在其中一段線頭上的那塊小痂都不會遭到破壞。 「我想把縫線給媽媽看,」露絲說,「還有我的痂。」 「我們先去海邊吧。」埃迪建議。 「我們先給她看痂,再給她看縫線。」露絲說。 「再說吧……」埃迪說。他突然想到,萊昂納迪斯醫生的辦公室在南漢普頓,從那裡走到琴酒路的沃恩夫人家連十五分鐘都不用,現在是上午九點四十五,如果特德還在沃恩夫人家——他已經和她待了一個多小時,更有可能的情況是,他現在已經離開她家了,如果他出來後找不到埃迪,說不定會想起露絲今天拆線,直接步行到醫生辦公室找他。 「我們去海邊吧,」埃迪對露絲說,「快點兒。」 「先給媽媽看痂,再看縫線,最後去海邊。」孩子說。 「等上了車再商量吧。」埃迪提議。他沒法和四歲小孩直接談判,當然,說服她也許不難,可無論如何都得消耗時間。 「我們是不是忘記照片啦?」露絲問埃迪。 「照片?」埃迪說,「什麼照片?」 「腳!」露絲叫道。 「噢,那張照片——還沒鑲好框呢。」他告訴她。 「這樣可不好!」孩子叫道,「我的縫線都拆了呢,我的傷口都好了。」 「沒錯。」埃迪附和道。他想出一個轉移四歲小孩注意力的辦法,好讓她不要老想著先給媽媽看痂和縫線再去海邊,「我們去鑲框店看看,讓他們把照片還給我們。」埃迪說。 「還要把照片修理好!」露絲補充道。 「說得對!」埃迪喊道。他覺得,特德永遠想不到他們會去鑲框店,那裡幾乎和海邊一樣安全。他的打算是,先大張旗鼓地討要照片,這樣露絲就會忘記給瑪麗恩看她的痂和縫線了。(趁露絲專注地觀察停車場裡的一條狗撓癢癢,他偷偷把收藏著寶貴的痂和縫線的信封塞進儲物櫃。)然而,鑲框店並沒有他設想的那麼安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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