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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一


  無論巴斯克夫人為什麼對埃迪感興趣,他都無法想像自己邀請她到他和漢娜的房子裡去的情景——如果漢娜在那裡的話。漢娜不僅會裸泳,還很可能讓客人發現她灰金色的頭髮和琥珀色的陰毛的色彩差異——漢娜一直沒給陰毛染色。

  「我想我應該也染染陰毛。」埃迪覺得漢娜會這樣告訴巴斯克夫人。

  可他在想什麼呢?他喜歡跟年紀大的女人交往,當然主要是因為她們比他的同齡女人——更不用說漢娜那個年齡段的女人了——更有教養。(根據埃迪的標準,連露絲都不夠有教養。)

  「所以,你到底在想什麼?」漢娜終於問他了,不出半個小時,他們就會見到露絲和她的警察了。

  也許我該再好好考慮一下,埃迪想,畢竟週末結束時他還會開車四個小時把漢娜送回曼哈頓,有足夠的時間和她討論房子問題。

  「我忘記剛才在想什麼了,」埃迪告訴漢娜,「我會想起來的,放心。」

  「該不會是你胡思亂想的毛病又發作了吧。」漢娜嘲笑他,她不知道這是埃迪有生以來最激烈的一次胡思亂想。

  「也有可能再也想不起來。」埃迪補充道。

  「你可能在構思新小說,」漢娜提示他,舌尖舔了舔嘴唇上的絨毛,「比如年輕男人和老女人……」

  「真有意思。」埃迪說。

  「別緊張,埃迪,」漢娜說,「我們可以暫時忘記你對老女人的興趣……」

  「隨便你怎麼說,我無所謂。」埃迪說。

  「我對其中的一個方面感興趣,」漢娜繼續道,「我想知道,和你交往的女人——我是說那些七老八十的人——是不是還能做愛,她們還有想法嗎?」

  「有些人能,有些只是有想法。」埃迪謹慎地回答。

  「我就怕你這麼說——因為我還是不明白!」漢娜說。

  「你覺得當你七老八十的時候就不能做愛了嗎?」埃迪問。

  「我可沒想過,」漢娜說,「我們回到你的興趣上來吧,你和她們做愛的時候——比如亞瑟·巴斯克夫人……」

  「我沒和巴斯克夫人上過床!」埃迪打斷她。

  「好吧,好吧——暫時還沒有,沒有,」漢娜說,「但我假設你們上過床了,或者說即將上床,或者假設你跟另一位老太太上床。我想問問你,你會怎麼想?看著她的時候,你真的會覺得對方有吸引力嗎?還是說和她在一起時你心裡想著別人?」

  埃迪的手指疼,他無意識地緊握方向盤,想起巴斯克夫人在第三大道和九十三街交叉處的公寓,想起她所有的照片——童年時期、少女時代、年輕的新娘、年輕母親、不那麼年輕的新娘(她結過三次婚),還有看上去年輕的祖母。每次看到麥吉·巴斯克,她人生的每個階段都會浮現在他面前。

  「我試圖看到一個完整的女人,」埃迪告訴漢娜,「我當然知道她年紀大了,但她還有照片——就算沒有照片,我也可以想像她的人生——整個的人生,想像她比我年輕許多的時候——因為她的表情與姿態中總包含著根深蒂固、永恆不變的東西。一個老婦人並不總是把自己看成是一個老婦人,我也同樣如此,我努力去看她的整個人生,總能從中找到非常動人的東西。」

  他閉上嘴,因為自己覺得尷尬,也因為漢娜在哭。「永遠不會有人這樣看我。」漢娜說。

  這種時刻,埃迪通常會本能地撒個謊,但他說不出話來。永遠不會有人這樣看漢娜。埃迪試著想像她六十歲時,甚至七八十歲時——當她蓬勃的性欲被……被什麼取代呢?漢娜的性欲永遠都會生機蓬勃!

  埃迪拿下方向盤上的一隻手,碰了碰漢娜正在用力絞扭的雙手。被埃迪碰到時,她說:「握住他媽的方向盤,埃迪,我現在只是空窗期……」

  有時同情心會讓埃迪陷入麻煩,他發自內心卻又愚不可及地相信,漢娜真正需要的不是男朋友,而是知心朋友。

  「我一直在想,我們能不能住在同一座房子裡,」埃迪提議道,(幸好開車的是他,不是漢娜——聽到這句話,她絕對會把車開到路外面。)「我是說,我們可以合夥買下露絲在薩加波納克的房子,當然,我猜我們在那裡待的時間不會……不會經常重疊。」

  漢娜自然不知道埃迪到底想要幹什麼,以她脆弱的心理狀態,當然會覺得埃迪在勾引她,不只是勾引——甚至還想向她求婚,但埃迪說得越多,漢娜就越困惑。

  「重疊?」漢娜問,「重疊是他媽的什麼意思?」

  發現她沒聽懂,埃迪恐慌起來。「你可以用主臥室!」他咕噥道,「我願意在那間大客房裡住,就是走廊盡頭那間。至於特德的工作室和艾倫的辦公室,如果可以改造成底樓的臥室,我會很高興的。」他停下來喘了口氣,繼續咕噥道,「我知道你不喜歡那個穀倉和以前的壁球場,我可以在那裡工作,當成我的辦公室。至於房子的其他部分,我們可以共享。當然,夏天的時候我們得招待週末來的客人——你的朋友或者我的朋友,但如果你想在漢普頓有座房子,我覺得我們兩個合夥的話就能負擔得起,露絲也會很高興。」他現在開始喋喋不休了,「起碼她可以和格雷厄姆去看我們,對她而言也不必完全放棄這座房子,露絲和格雷厄姆和警察,我是說。」埃迪補充道,因為他無法從漢娜震驚的表情中看出她是聽明白了他的建議,還是覺得暈車。

  「你是說,我們兩個成為該死的室友?」漢娜問。

  「平等均分!」埃迪叫道。

  「但你會一直待在那裡,對不對?」漢娜問,埃迪沒料到她會如此精明,「如果我只在夏天和有時候的週末過去,你卻一直待在那裡,還叫什麼他媽的平等均分?」

  我早就應該料到的!埃迪想。他把漢娜當朋友,她卻開始和他談判了!這辦法行不通!還不如不說出來!但他只是說:「如果我們兩個不合夥,我自己負擔不起,但我們兩個很可能就買得起了。」

  「那座破房子不可能值那麼多錢!」漢娜說,「要價多少?」

  「很高。」埃迪回答,但他也不知道確切數字,反正遠超他的購買能力。

  「你想買它,卻不知道具體多少錢?」漢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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