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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小姐,」他問道。

  「你說。」

  「您為什麼哭?」

  「因為我在愛情方面非常不幸。」

  「啊呀!」

  「你不能明白的,你還是個孩子。」

  「您想戴著面罩遊一會泳嗎?」

  「謝謝,我很樂意。有意思嗎?」

  「這是世上最有意思的事情了。」

  德·瑪吉思特裡斯小姐站起身來,扣住背上游泳衣的肩帶。

  澤費利諾把面罩給她,很清楚地解釋了該怎麼戴它。她半打趣半羞赧地晃了晃腦袋,把面罩戴在了臉上,但逆著光,還是能看見她的眼睛在不住地流淚。她用不是很優雅的動作下了海,就像一隻海豹,臉朝下地胡亂撲騰起來。

  澤費利諾夾著獵槍,也跳進水裡遊了起來。

  「您看見什麼魚的話,請告訴我一聲。」他對德·瑪吉思特裡斯喊道。在水裡他可是不開玩笑的;他很少會給出和他一起來逮魚的特權。

  但是那小姐抬起頭來,做了個不行的手勢。玻璃變朦朧了,看不清她臉上的輪廓。她把面具脫下。「我什麼都看不見,」她說,「眼淚把玻璃弄模糊了。我不行。真抱歉。」然後就待在那裡,哭泣著,在水裡。

  「真糟糕,」澤費利諾說。他連可以把玻璃擦乾淨的半塊土豆都沒有①,但是他用一點口水將就地打理了一下,自己又戴上面罩。「您看我是怎麼做的,」他對那個胖子說。他們在那片海裡一起往前游,他全仗著腳蹼,頭埋在水下,她則是側身劃著,一隻胳膊展開,另一隻曲著,腦袋痛苦地挺著,極度傷心的模樣。

  ﹛①意大利人有用土豆來擦玻璃的習慣。﹜

  德·瑪吉思特裡斯小姐游泳游得很糟糕,整個身子都是側著的,每劃一次臂膀,她人就笨拙地往前沖一下。她下面,成米成米的魚群在海裡奔跑著,海星和烏賊盡情地暢遊,海葵大張著嘴巴。在澤費利諾眼前,迎來的就是讓人眼花繚亂的景色。水很高,沙質的海底上佈滿了小塊的礁石,礁石間是一觸到海水的湧動就蕩漾起來的縷縷海帶。但是往那下面看,在大片質地均勻的沙子上,就好像礁石在那片長滿了海帶的靜止水域中波動一般。

  突然,德·瑪吉思特裡斯小姐看見他頭朝下地消失了,只是臀部露出了片刻,然後是腳蹼,再接著是他潛在水下的淡色陰影,正徐徐地往海底降下去。當那條狼鱸發現危險時已經太晚了:被擲出的魚叉已經斜著擊中了它,魚叉中間的那根叉子戳中了它的尾巴,從魚的一側穿進,又從另一側穿了出來。這狼鱸豎起了多刺的魚鰭,撲扇著水,猛地往外掙脫,魚叉的其他叉子沒戳著它,它冒著丟掉尾巴的危險,還指望能逃跑。但它得到的卻是被魚叉的另一根叉子刺進了魚鰭,它完了。槍筒已經收回了線,魚的上方是澤費利諾那滿意的粉紅色陰影。

  刺穿狼鱸的魚叉從水中冒了出來,接著是小夥子的胳膊,然後是戴著面罩的腦袋,還有從通氣管中汩汩湧出的水泡。澤費利諾露出臉來:「看見沒?這多美啊!小姐,看見沒?」這是一條銀色與黑色相間的粗壯狼鱸。但是那女人仍是在哭。

  澤費利諾順著一塊礁石的尖角爬了上去;德·瑪吉思特裡斯小姐吃勁地跟著他。為了把魚放到一處清涼的地方,小夥子選了一個積滿水的小凹槽。他們蹲在旁邊。澤費利諾凝視著狼鱸閃閃發光的顏色,撫摩著它的魚鱗,想讓德·瑪吉思特裡斯小姐也照著他的樣子做。

  「您看見它有多美嗎?您看見它是怎麼戳人的嗎?」當他感到在這個胖女人的沮喪中,正有一絲對這魚的興趣在逐漸擴大時,便說了句:「我去看一下能不能再弄一條上來,」說罷就已經全副武裝好了,跳入水中。

  那女人就和魚留在了一起。她才發現沒有比這條更不幸的魚了。她用手指撫過它環形的嘴巴,魚鰓,還有魚尾;這才看見,在它那銀色的漂亮身段上,打開了成千上萬的小孔。狼鱸身上的水蚤和微型寄生蟲,已經在上面統領了很長時間,且仍在啃噬著它身上的肉為自己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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