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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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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府的鴿子 鳥們遷徙時遵循的路線,不管是往南還是往北,不管是秋天還是春天,都很少穿過城市。在田地劃有條紋的圓丘上,沿著森林的邊界,大群的鳥高高地切過天空,好似時而順著一條河流或一道山谷溝壑的曲線,時而跟著輕風那看不見的線路。但是,每當一座城市鐵鍊一般的屋頂剛剛擋在它們面前時,它們就會遠遠地離開。 但是,有一次,一隊秋季丘鷸卻出現在一條街道的一線天上。只有馬科瓦爾多發現了它們,他走路的時候總是鼻子朝天。他那時正在一輛三輪運貨車上,看著鳥們,蹬車蹬得更猛了,就好像要去追趕它們一樣,他被一種自己就是獵人的幻想攫住,儘管除了士兵的槍,他還從來沒有挎過別的任何槍。 這樣蹬著,眼睛盯著飛翔的鳥,他來到了一個十字路口的中央,信號燈正紅著,周圍全是車,他差一點就要被撞到。就在一個長著絳紫色臉龐的警察在小本子上記錄下他的名字和地址時,馬科瓦爾多還在用目光追尋著天空中的那些翅膀,但是它們早已無蹤影了。 在公司裡,一張罰款單帶來了尖銳的指責。 「你連紅綠燈都不懂?」主任對他大吼道。「你到底在看什麼,空腦袋?」 「一大群丘鷸,我在看……」他說。 「什麼?」作為一個老獵人的車間主任,聽了以後是兩眼放光。馬科瓦爾多就敘述起來了。 「星期六我要帶上狗和步槍!」主任說,愉快極了,早就忘了發脾氣。「在丘陵上,鳥們已經開始經過了。那肯定是一群被上面獵人嚇怕的鳥,就拐到城市上方來了……」 於是那一整天,馬科瓦爾多的腦子裡就一直在磨著,就像一口磨一樣地磨著。「如果星期六,這是有可能的,如果丘陵上滿是獵人,誰知道有多少丘鷸會掉在城裡;如果我足夠厲害,星期天我就能吃上烤丘鷸了。」 馬科瓦爾多住著的公寓裡,屋頂上有個陽臺,上面掛著鐵絲,是用來晾衣服的。馬科瓦爾多就和自己的兩個孩子爬了上去,帶著裝著粘鳥膠的圓桶,一把刷子,還有一包玉米。當孩子們把玉米粒撒在四處時,他就把粘鳥膠塗在欄杆上,鐵絲線上,煙囪頂部的邊框上。他塗得太多,以至於米凱利諾,他最小的孩子,在玩耍的時候,差點把自己也粘在上面。 那天晚上馬科瓦爾多夢見屋頂上佈滿了被粘鳥膠粘住一跳一跳的丘鷸。他更為貪吃和懶惰的妻子,夢見已經烤熟的鴨子擺在煙囪的頂部。他浪漫的女兒,夢見了可以裝飾帽子的蜂鳥。米凱利諾夢見在上面找到一隻鸛鳥。 第二天,每過一小時,孩子中的一個就跑到屋頂上去檢查:也就是在天窗上稍稍地露出點頭,因為這樣一來,如果其時鳥們正好要棲落,就不會受驚了,然後孩子再回到下面去彙報消息。消息從來就沒好過。直到,接近中午的時候,保利諾回來時大叫道:「有了!爸爸!你快來!」 馬科瓦爾多帶著一隻口袋爬到上面去。被粘鳥膠粘住的是一隻可憐的鴿子,一隻城裡那種灰色的鴿子,它們早已習慣了人群,習慣了廣場上的聒噪。其他鴿子在周圍飛來飛去,憂傷地注視著它,而它,正在試圖把翅膀從自己輕率擱腳的那團糊狀物上擺脫出來。 當馬科瓦爾多一家人正在剔那只瘦弱多筋、被烤熟鴿子的骨頭時,他們聽見了敲門聲。 那是房東家的僕人:「太太找您!請您趕緊來!」 他非常擔心,因為他已經有六個月欠著房租了,害怕她要逐他們出去,馬科瓦爾多去了太太的房子,是在樓裡的第二第三層。他剛進大廳,就看見那裡已經有一個訪客了:那個絳紫色臉的警察。 「您過來,馬科瓦爾多,」太太說。「有人告知我,在我們的陽臺上,有人捕獵市政府的鴿子。您什麼都不知道吧?」 馬科瓦爾多感到自己都要凍僵了。 「太太!太太!」就在那時,一個女人的聲音大叫道。 「怎麼了,特萊薩?」 洗衣女工進來了。「我去陽臺上晾衣服,所有的衣服都給粘在上面了。為了取下來我就拽了一下,可是給撕破了!所有的衣服都扯壞了!究竟是怎麼回事呀?」 馬科瓦爾多一手護住胃,就好像不能消化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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