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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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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讀不了了,什麼都看不見了。從窗戶外傳來大海的聲音,這海就好像在房子裡一樣。我來到外面。天色暗了。我往集合地走去。路上有些其他同志,也在往回走,身上的制服隆得變了形,不大能藏得了的東西就被捲進一個臨時做成的包裹裡。「那你呢,你都拿了些什麼?」他們總這樣問。 集合地在一個樓閣裡,那裡原先是一家英國俱樂部所在地,現在就改成了法西斯大樓。在被吊燈照亮的走廊裡,就好像有集市一樣:每個人都在展示和炫耀自己的戰利品,再也不怕什麼長官了,還策劃著最理想的掩藏方式,這樣回意大利時就可以不用太引人注目了。貝爾格米尼讓他的網球拍在腫脹的褲子裡消失了,切雷迪胸前圍著一些自行車內胎,外面又套上件毛衣,就好像一個大力神。在他們中間,我看見了比昂柯奈。比昂柯奈手上拿著些女人的襪子,為了展示它們,他把襪子從賽璐珞的包裝袋裡拿出來,並在空中把蛇一般的襪子抖開。 「你有多少?」他們問他。 「六雙!」 「絲的嗎?」 「老天啊!」 「幹得好!你給誰啊?都送人嗎?」 「送人?我有一個月能免費找女人!」 這下好了:比昂柯奈也是這樣。我就一個人了。 其他人則是罵罵咧咧的,說他們經過那裡不知道有多少次,為什麼只有比昂柯奈會找到那些襪子。 「襪子?」他說,「那麼蘇格蘭圍巾呢?櫻桃木的煙斗呢?」他是個好手,這個比昂柯奈,是那種下手准的人,那種手放之處總能發現寶藏的人。 我去祝賀他,也許我是誠懇的。說到底,是我什麼東西也沒拿,我是個傻子;那都是些已經不屬於任何人的東西了。他跟我擠了下眼睛,讓我看他真正的發現,那些他當真在乎的東西,他都沒讓別人看:一個有達尼埃爾·達黎歐①肖像的掛墜,一本萊昂·布魯姆②的書,然後是一個卷胡面具③。這就是了,做事情要有心才行,就像比昂柯奈:我從來沒這個能力。書記在過目先鋒隊員的戰利品時,也是樂在其中;一會摸摸制服,一會讓人把那些最與眾不同的物件抽出來。比藏迪尼跟著他,微笑著表示贊同,表示對我們感到滿意。隨後他就召集我們在他周圍集合,不用列隊,要給我們下達命令。那裡有種喜慶、激動的氣氛,每個人身上都有那種狂歡節的神氣。 ﹛①達尼埃爾·達黎歐(1917-2017 )是二十世紀著名的法國女演員及歌手。﹜ ﹛②萊昂·布魯姆(1872-1950),猶太人,法國政治家和作家。法國社會黨人領袖,是法國第一位社會黨籍的總理。﹜ ﹛③卷胡面具:一種壓在鼻子和嘴巴之間的鬍子上,並使其保持往上卷著姿態的小面具。﹜ 「西班牙同志的到來,」隊長比藏迪尼說,「預計是今晚九點半。九點缺一刻,在這裡整隊集合,全副武裝。然後就離開,今天晚上我們就能到家了。這些東西嘛,你們會發現,我們會找到辦法藏起來的,藏在公共汽車上,或是藏在自己身上,沒人會說什麼。書記已經跟我擔保過這事了,他對你們很滿意。小夥子們,我們可別忘了,這是一座被征服的城市,我們是勝利者。所有那些能找到的東西,都是我們的,沒人可以跟我們說什麼!現在我們還有一小時一刻鐘:你們還可以再去轉轉,不要吵鬧,不要惹事,就像你們到目前為止一直做的那樣,你們想拿什麼就拿什麼。我跟你們說吧,」他說,提高了音量,「今天在這裡,如果有什麼年輕人,什麼東西都不拿,那他就是個笨蛋!是的先生:笨蛋,我都恥於跟他握手!」 這最後幾句話贏得稀稀拉拉的一片掌聲。現在,我因為激動而不安起來:我是唯一,在所有人中間,唯一一個什麼東西都沒拿的人,也是唯一一個什麼東西也不會拿的人,是會兩手空空回家的人!不是說我沒別人老練,或是沒他們機靈,就像不久前我還懷疑過的那樣:我的舉止是一種勇敢的,幾乎是英雄般的行為!現在,我頌揚起自己來,比他們自贊得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比藏迪尼還在說話,向不耐煩的先鋒隊員們重複著那些無用的囑咐。我靠近一扇門;鎖眼上有把鑰匙:是旅館裡的一把鑰匙,鑰匙上有個大大的房間號掛墜,還有「New Club」①的字跡。我把鑰匙從鎖眼上取下。好了:我可以把那把鑰匙帶走,留做紀念,一把法西斯的鑰匙。我讓鑰匙滑進口袋。這大概就是我的戰利品吧。 ﹛①英語:新俱樂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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