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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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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月亮的空中,勉強能辨別出蝙蝠柔軟的影子。在勤雜工的手電附近,飛來舞去的都是褐色的夜蛾。一隻正在橫穿小路的蛤蟆,停了下來,一副眼花繚亂的樣子。「嘿,小心別踩扁了它!」什麼呀,蛤蟆早從她腳邊逃掉了。 我們來到了田地的盡頭,那底下應該就是廣闊的屋頂了。「現在她要騎上掃帚,飛翔在城市之上,」我這麼想著。但是勤雜工已經把我們往學校的大門口帶了,開了門。 她沒開燈,就這麼領著我們在長廊裡和樓梯上走著。在手電的微弱光照下,一扇扇教室的大門,貼在牆上的教學招貼畫列隊般不斷閃過。勤雜工四處打量著周圍,一副焦慮的神情,就好像是擔心要把那些她花了很大氣力才打掃乾淨和收拾妥當的房間和物件留給我們來擺佈。 她讓我們爬了很多級臺階後,打開了我們的營房,然後就消失了。正當我們在佔有這間房時,就聽見她趿拉著鞋,還嘟嘟囔囔地,在長廊裡走著,一會在這層,一會在那層。「她在幹什麼?都用鑰匙鎖起來了嗎?還是她也想整夜地留下來當看守?」 突然,底樓大門的鉸鏈嘎吱響了一聲,然後門鎖就彈了上去。 「她走了?」 「鑰匙沒留給我們?她把我們關在裡面了!這個巫婆!」 我們去看了看底樓的窗戶,但那些沒有鐵柵欄的窗戶離地面很高,不只是不能跳下去,而且我們連上都上不去。 我們就打起了電話,找那個拜羅莫,他也應該有鑰匙的。打到他家裡,我們吵醒了他母親,但他卻不在;在別的學校裡,我們本應該能找到其他和我們一樣被調遣過來做看守的,但沒有一個人接電話;不管是給利托裡奧組織,還是給法西斯大樓打電話,都沒用:我們吵醒或是打攪了半個城市的人,最後卻偶然地在一家咖啡店裡找著了他,因為我們正在向那裡詢問能不能用電話來賭桌球。 「啊,好的,我馬上就來,」那個缺德鬼說。 等他的時候,我們就在學校裡逛了起來,在教室裡,在健身房裡:但什麼有點意思的東西都沒找著,然後又不能開燈,因為窗戶上幾乎處處都沒遮攔。我們又回去躺在我們的行軍床上,讀書,抽煙。 那本被比昂柯奈燒掉了一半的插圖雜誌裡,滿是從空中拍攝到的一些英國城市,還能看見落在城市上方的一串串炸彈。我們不知道這是想說明什麼,於是就心不在焉地翻了起來。然後上面還講述了有關羅馬尼亞卡羅爾國王①的所有故事,因為就是在那些天,那裡發生了政變,他們換了國王。文章挺有趣,尤其是對我們這種還不習慣在雜誌上閱讀宮廷裡和政治上陰謀詭計的人。我高聲地讀給比昂柯奈聽。那上面還有盧佩斯庫②的故事,我們邊讀邊評論,狂笑不止,興奮地感歎著,不只是因為故事本身,還是因為那個名字:盧佩斯庫,是如此嬌弱的凶蠻③,充滿了陰影。 ﹛①卡羅爾二世(1893-1953),於一九三零到一九四零年期間在位。一九三零年,他與羅馬尼亞國內的政治家發動政變,逼迫米哈伊一世退位,自己登基,卻在一九四零年又被迫讓位給米哈伊一世。隨後開始了流亡生活。更以花花公子而聞名於世。﹜ ﹛②瑪格達·盧佩斯庫,是卡羅爾二世國王的情人,後來也成了他的妻子。﹜ ﹛③可能是因為這名字有點像是意大利語中「狼」(lupo)一詞的變種。﹜ 「盧佩斯庫!盧佩斯庫!」我們大叫著,在床上蹦了起來。 「盧佩斯庫!」我在回聲連綿的走廊裡叫喚著,還從窗戶上探出頭去,望著夜晚漆黑的斗篷,我仍無法把自己裹入其中。 比昂柯奈找到了兩個防毒面具。「這就是給我們準備的!」我們立刻就試著把它們戴在頭上。戴著面具呼吸很困難,面具裡頭有股生橡膠一般和倉庫裡的氣味,令人生厭,但對於我們來說,也不是一種完全不同尋常的物件,因為從小,在學校裡,防毒面具的實用性,還有對於偶然、甚至是可能的窒息氣體攻擊進行自衛的簡易性,早就如同宗教物件一般,被孜孜不倦地灌輸給我們。就這樣,我們頂著變成了巨大螞蟻頭的腦袋,就像從顯微鏡下看到的那樣,咆哮般口齒不清地對著話,半瞎地在學校過道裡轉悠。我們還找著了頭盔,是老式的,一五年戰爭時用的那種,還有斧子,玻璃被刷成藍色的手電筒。這下,我們作為「國家防空聯合會成員」,這設備方面算是齊全了;我們全副武裝,在走廊裡閱兵般列隊前行,還唱著進行曲:「Un-pà!Unpà①!」但是經過防毒面具,發出來的聲音就成了模糊的「哇!哇!」。 ﹛①即「國家防空聯合會」的縮寫。﹜ 「唔—哎—唔!」比昂柯奈咆哮道,他用一種蜿蜒曲折的運動,把自己裹在一扇窗戶的大簾子裡。 「唔!唔!」我應他道,舉起斧子,就好像這是戰爭中的呼嚎。 比昂柯奈做了不對的動作。「唔—哎—唔!」他又抑揚頓挫地念了一遍,還用淫蕩的扭屁股動作來加以強調。 「啊!」我明白了,滿腔熱情。「盧佩斯庫!盧佩斯庫!」我們繼續表現著防毒面具版本的、卡羅爾國王和他情人生活中的場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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