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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


  那話教人松了一口氣——我們沒有變。我時常覺得我和我的哥哥姐姐、和我的父母的親緣關係純屬偶然,我時常認為如果我生在別的人家,那樣無非是另一個意外。可法比耶娜不是意外。如果巴黎使我們變得形同陌路,我將永不再踏足那裡。

  「你是不是指,」我說,「你學到了一些新東西?」我心想,如果我從巴黎學到了某些新東西,法比耶娜也學到了新東西,那樣才公平。

  「有什麼可學的新東西?」

  她講得對。我們通過觀察農場的動物,通過諦聽男人酒後的粗話,曉識了沒有人會教我們的事,在我們年紀更小時,是通過窺探喬麗娜和她的美國男友。我們不是故作正經的人,但人和動物在性交時讓自己經受的狂熱並不令我們心動。

  「我想說的是……」她轉向我,然後搖搖頭,「算了,沒什麼可講的。說說你吧,這趟出門感覺怎麼樣?」

  有那麼多我曾要告訴她的事,但我想不出可以講什麼。

  「去了趟巴黎,你變成啞巴啦?」

  「我給你寫了一封信。」我一邊說,一邊在她身旁坐下。

  「我沒收到任何信。」她說。

  「給,我沒有寄。」

  法比耶娜看著封訖的信封。「要我拆開讀嗎?」

  「如果你想讀的話。」

  她把那封信隨便一折,塞進她的口袋。「還好你沒有寄,」她說,「否則德沃先生可能會把信偷走,不給我。」

  「那正是我所擔心的!」

  「你知道從現在起我們要幹什麼嗎?我們將自己寫我們的書,無需他的幫助。」

  「沒問題。」我說,並讓自己不動聲色。如果她知道我聽到這個消息有多開心,她可能會改變主意。

  「事到如今,你應該知道怎麼寫書了,」法比耶娜說,「我們必須靠自己。」

  「沒問題。」我說。

  「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不願再求助於他嗎?」

  「你希望我問嗎?」

  法比耶娜歎了口氣。「你一般會問的,」她說,「哪怕你知道我不會告訴你。你以前經常問東問西。你的問題沒完沒了。但我看得出,巴黎使你變了。」

  我本可以反駁的。我本可以在胸口畫十字起誓,說我一點沒變。但今天法比耶娜的身上有些東西使她顯得不一樣。「德沃先生做了什麼?」我問,「現在我們要討厭他嗎?」

  「瞧,這樣才更像原來的你,」她說,「不,他沒做什麼。他決不可能做出傷害我的事,你知道嗎?」

  「我知道。」我說。

  「但他可能傷害你,」她說,「我擔心的是那樣。」

  「怎麼傷害我?」

  「他可以說那本書不是你寫的,而是他寫的。人們會相信他的話。」

  我想到計劃一周後來訪的巴贊先生。儘管一開始我不願當這本書的作者,但我不希望讓世人知道我的這本書並非真正出自我之手。「那樣的話,我們怎麼辦?」

  「我有辦法讓他保持沉默,」法比耶娜說,「但我沒想好是不是必須這麼做。」

  我渾身一陣哆嗦。「你不會是打算?」

  「我不會是打算什麼?」

  如果她真是那麼打算,我最好別把這個計劃說出口。我看著法比耶娜,努力想使她讀懂我的心思。我不想把恐怖的事訴諸言語。

  「噢,」她說,「你以為我想殺了他嗎?那麼做固然是一個讓人保持沉默的方法,但不,我沒打算殺人。」

  我歎了口氣。德沃先生是個可鄙的人,但他不應得到那種悲慘的下場。

  「他要我當他的情人。」法比耶娜說。

  「可……可……他是個老頭子!而且是鰥夫!」

  「滑稽吧,是不是?」法比耶娜緩緩地說,「我告訴你,鰥夫有時古裡古怪。他們需要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這麼說來,法比耶娜的父親不是最惡劣的那類鰥夫。也許,如果德沃先生養成喝酒的習慣,他會好受些。

  「我以為我們請他協助我們寫書,正是出於那個原因,」我說,「讓他有點事可做。」

  「但現在他想得寸進尺。」

  「我們可以把出版商付的書款給他。」

  法比耶娜轉向我,用她的手背摸摸我的臉頰。「阿涅絲,可憐的你啊,我能看出巴黎沒使你變得更加聰明。」

  她動作裡的那份愛撫之意令我惱火。她哪裡出了問題?

  「你瞧,」她說,「德沃先生想要的不是錢。他說,他和我可以成為情人,我們可以一起創作更多書,以你的名字出版。他說,這個協議對我們三人都有利,不用讓別人知道。」

  「可你不想和他談戀愛吧?」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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