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分成兩半的子爵 | 上頁 下頁 |
|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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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營盤進口處的一側排列著一行帳篷,從帳篷裡走出一些滿頭鬈髮、身著錦緞長裙的婦人,她們袒胸露懷,浪聲浪氣地叫著笑著迎接他們。 「這裡是宮廷貴婦們的住處,」庫爾齊奧說,「任何其他軍隊裡都沒有這麼漂亮的娘兒們。」 我舅舅早就在馬上扭過臉去盯著她們看了。 「當心,先生,」馬夫又說,「她們又肮髒又有傳染病,連土耳其人都不敢把她們當做戰利品搶走。她們身上不僅長了陰虱、臭蟲和跳蚤,而且蠍子和壁虎都築窩了。」 他們從野戰炮隊前走過,已是傍晚時分,炮兵們在大炮和臼炮的炮筒上燒他們的清水煮蘿蔔的晚飯。由於白天炮擊次數太多,炮筒變得像炭火一樣通紅發熱了。 有人拉來滿滿幾車土,炮兵們用篩子篩那些土。 「火藥不夠用了,」庫爾齊奧解釋道,「不過打過仗的地方土裡含有很多火藥,只要肯幹,就能收回一些。」 他們走到騎兵的馬廄前。獸醫們在蒼蠅的包圍之下,在那裡替騾馬醫治外傷,忙著用針縫合,用熱藥膏敷好,用繃帶纏紮。馬匹嘶吼,蹄子亂蹬,醫師們也大呼小叫,手忙腳亂。 他們向前走了一大段路,來到步兵營地。夕陽西下,士兵們坐在各自的帳篷前,將赤腳浸泡在溫水桶裡。由於經常不分白天黑夜地突然發警報,他們洗腳時也頭戴鐵盔手握長矛。 在一些圍成亭台形狀的更高一些的帳篷裡,軍官們往腋下撲香粉,手搖摺扇扇風。 「他們這副模樣並不是嬌氣,」庫爾齊奧說,「相反,他們是要在艱苦的戎馬生活中做出優遊裕如的姿態。」 泰拉爾巴子爵很快被引至皇帝面前。皇帝的帷幄裡掛滿壁毯,裝飾著許多戰利品。皇上正伏在地圖上研究新的戰鬥部署。桌面上攤滿了展開的地圖,皇帝往上按圖釘,從一位元帥捧著的針囊上要取小圖釘。圖上已經紮上許多圖釘,弄得什麼也看不清了,看地圖時先要拔掉釘子,看完後再按上去。這樣拔拔按按,為了騰出手來,皇帝和元帥們都把圖釘銜在嘴唇上,只能含糊不清地說話。 皇帝看到了跪在他面前的年輕人,發出嗚嗚的疑問聲,從嘴裡取出圖釘。 「他是剛從意大利趕來的騎士,陛下。」有人這樣向皇上介紹,「泰拉爾巴子爵,出身于熱那亞公國最高貴的家族。」 「立即任命為中尉。」 我舅舅馬上跳起來,雙腳一碰立正站好,這時皇帝威嚴地大手一揮,所有的地圖都轉動起來,收卷好。 那天夜裡,梅達爾多雖然感到疲倦,卻遲遲不能入睡。他在自己的帳篷周圍來回踱步,耳裡聽著哨兵的呼喝、戰馬的嘶鳴和士兵時斷時續的夢中囈語。他仰望著波希米亞夜空中的繁星,想到自己的新軍銜,想到次日的戰鬥,想起遙遠的故鄉,想起家鄉河裡蘆葦沙沙的響聲。他的心中沒有懷念,沒有憂傷,沒有疑慮。他感到這一切都是那麼的完滿而實在,他本人也是健全而充實的。如果他那時能夠預見到等待著他的可怕命運的話,大概他也會認為那是自然的、註定要到來的痛苦。他凝視著夜空與大地的交接處,知道那裡是敵人的陣地。他雙臂交叉,用手緊抱肩頭,覺得自己把握住了未來的新的現實,同時也對自己新的境遇抱有信心。他躊躇滿志。他覺得殘酷的戰爭使大地上彙集成了千萬道血河,一直流淌到了他這裡;他任憑這血的波濤輕輕地撞擊自己,既沒有產生出義憤填膺之感,也沒有激發起悲傷哀憐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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