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分成兩半的子爵 | 上頁 下頁 |
|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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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聳聳肩:「現在殺人對我還不合適,也得不到好處。」 「我舅舅殺人。人們說,他殺人取樂。」我這麼說,是為了找點東西與埃薩烏抗衡。 埃薩烏啐了一口。 「白癡的嗜好。」他說道。 後來響起雷聲,洞外下起雨來。 「家裡的人要找你了。」我對埃薩烏說。從來沒有人尋找我,不過我看見別的孩子總是有父母來找,尤其是天氣變壞的時候。我想這也許是件緊要的事情。 「我們就在這裡等雨停。」埃薩烏說,「一邊等一邊玩骰子。」 他拿出骰子和一堆錢。錢我可沒有,我賭哨子、小刀、彈弓,我把它們全都輸掉了。 「你不要灰心喪氣,」埃薩烏最後對我說,「你要明白,我作弊了。」 這時外面雷鳴電閃,大雨滂沱。埃薩烏的洞被水淹了。他開始搶救他的煙草和其他東西,他對我說:「會下一整夜的。我們還是跑回家避雨好一些。」 我們跑進老埃澤基耶萊家門時已淋成了落湯雞,身上還沾滿了泥巴。胡格諾教徒們坐在一張桌子的四周,在一盞小油燈的光照之下,正竭力回憶《聖經》上的某一段內容,認真地複述著一些不大確切的意思和事實,看起來倒好像他們過去真是讀過的。 「瘟神和災星!」埃澤基耶萊看見他兒子埃薩烏和我在門洞裡出現,就朝桌子上猛捶一拳,油燈震滅了。 我的上下牙開始磕碰不止。埃薩烏聳聳肩。屋外仿佛全世界的雷電都集中到傑畢多山口來放射了。他們重新點亮油燈,老人揮動拳頭,數落著兒子的過失,好像那些是人所能幹出的最惡劣行徑,其實他所知道的只是一小部分。他的母親緘默不語,靜靜地聽著。其他的兒子、女婿、女兒、兒媳和孫子孫女都勾著頭,下巴抵著胸,雙手捂住臉,聆聽教誨。埃薩烏啃著一隻蘋果,簡直就像那番說教與他毫不相干。而我呢,在雷聲和埃澤基耶萊的訓斥聲中,像株燈心草一樣瑟瑟發抖。 幾個站崗的人頭頂著麻袋,濕淋淋地從外面進來了,打斷了老頭子的斥責。胡格諾教徒們通宵輪班守衛,手持獵槍、砍刀和草叉,防備著子爵的偷襲,他們已經宣佈他是仇敵。 「大人!埃澤基耶萊!」那些胡格諾教徒說,「今夜天氣這麼壞,那瘸子肯定不會來了。大人,我們可以撤回家了吧?」 「附近沒有那個獨臂人的行蹤嗎?」埃澤基耶萊問。 「沒有,大人,只聞到閃電留下的火焦氣味。今夜可不是讓瞎子亂跑的時候。」 「那麼,你們留在家裡,換掉濕衣服。暴風雨給那個半邊人和我們都帶來了安寧。」 瘸子、獨臂、瞎子、半邊人都是胡格諾教徒們用來稱呼我舅舅的外號。我從來沒有聽他們叫過他的真名。他們在這些對話裡顯示出對子爵十分熟悉,好像他是個老對頭。他們擠眉弄眼、嘻嘻哈哈地交談著,只要三言兩語就互相明白意思:「嘿,嘿,獨臂……就是這樣,半聾……」似乎他們對於梅達爾多的一切喪心病狂的舉動都了如指掌,而且可以事先料想得到。 他們正談得熱鬧,聽見風雨聲中有一隻拳頭在捶大門。「誰在這個時候敲門呢?」埃澤基耶萊說,「快,去給他開門。」 他們打開門,門檻上是獨腿站立的子爵,他縮在那件正在往下滴水的黑斗篷裡,帶羽毛的帽子已被雨水浸透。 「我把馬拴在你們的馬廄裡了,」他說道,「請你們也收留我。今夜對於出門在外的人來說,天氣太惡劣了。」 大家看著埃澤基耶萊。我躲進桌子下面,不讓舅舅發現我到他的冤家對頭的家裡串門來了。 「您坐到火邊來吧,」埃澤基耶萊說,「客人在這個家裡總是受到歡迎的。」 門檻邊有一堆收橄欖時用來鋪在樹下的布單,梅達爾多就在那上面躺下並睡著了。 在黑暗中,胡格諾教徒們都聚集到埃澤基耶萊身邊來。「父親,這下子,瘸子在我們手心裡了!」他們嘰嘰咕咕地說開了,「我們應當放他跑掉嗎?應當讓他再去傷害無辜的百姓嗎?埃澤基耶萊,還沒到這個沒屁股的人償還血債的時候嗎?」 老人舉起拳頭敲擊到天花板:「瘟神和災星!」他聲嘶力竭地喊道,如果一個人說話時使盡了全身的氣力卻幾乎沒有發出聲來,也可以說他是在喊的話,此刻的埃澤基耶萊就是如此,「任何客人都不應當在我們家裡受委屈。我要親自站崗保護他的睡眠。」 他挎起獵槍站在躺著的子爵身邊。梅達爾多的單眼睜開了。「您站在這裡幹什麼,埃澤基耶萊先生?」 「我保護您睡覺,客人。很多人憎恨您。」 「我知道,」子爵說,「我不睡在城堡裡,就是因為害怕僕人們趁我睡著了殺我。」 「梅達爾多先生,在我家裡也沒有人愛您。但是今天夜裡您會受到尊重。」 子爵沉默片刻,然後說道:「埃澤基耶萊,我想皈依您的宗教。」 老人一言未發。 「我被不可信的人們包圍著,」梅達爾多繼續往下說,「我要把他們都遣散,把胡格諾教徒召進城堡。您,埃澤基耶萊先生,將是我的大臣。我將宣佈泰拉爾巴為胡格諾教派的領地,開始同各天主教君主交戰。您和您的家人來當頭領。您同意嗎,埃澤基耶萊?您能接納我入教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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