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分成兩半的子爵 | 上頁 下頁 |
| 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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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茅屋裡找到奶媽。我連跑帶急,上氣不接下氣,對她講得有些顛三倒四的,但老太太對梅達爾多的咬傷比對他的善行更為關心。「你說是一隻紅蜘蛛?對,對,我知道該用的草藥……有一回他在一個小樹林裡也被咬腫過一隻胳膊……你說他變好了?我怎麼跟你說呢,他過去一直就是這麼個孩子……他也應該懂得做個好人……我把草藥放在哪裡啦?替他做一塊敷藥布就行了。他從小就是一個搗亂鬼,這個梅達爾多!……草藥在這裡,我把它包在一個小布袋子裡存放著……不過,他總是這樣,什麼時候傷著了,就哭著來找奶媽……這回咬得很深嗎?」 「他的左手腫成這樣了。」我比畫著說。 「哈,哈,孩子……」奶媽笑了,「左手……梅達爾多的左手在哪裡呢?他留在波希米亞給那些土耳其人了,魔鬼會收拾那些傢伙的,他把身體的左半邊全都留在那裡了……」 「可不是嗎,」我說,「不過……他站在那邊,我在這邊,他的手是這麼伸著的……怎麼回事呢?」 「你現在連左右都分不清了?」奶媽說,「你五歲時就學會了呀……」 我不再費心思去想了。肯定是賽巴斯蒂婭有理,可是我記得的完全相反。 「你把這草藥送給他,去吧,好好地送去。」奶媽說完,我就跑了。 我氣喘吁吁地跑回小湖邊,可是舅舅不在那裡了。我向四處張望。他帶著那只中毒腫脹的手不見了。 天色已晚,我在橄欖樹間來回尋找。我終於看見他了,裹著黑斗篷獨腿站在海邊,倚著一棵樹,背對著我向大海眺望。我感到恐懼又襲上心頭,我費力地擠出一絲聲音,勉強地說出:「舅舅,這是治咬傷的草藥……」 那半邊臉馬上扭轉過來,緊繃著,顯出一種兇惡的醜相。 「什麼草藥?什麼咬傷?」他惡狠狠地說。 「草藥是治咬傷用的……」我說。他原先的溫和可親的表情蕩然無存,那原只是曇花一現的時刻,也許現在正慢慢地複現,他板著臉微笑了,但看得清是裝出來的假笑。 「對,好孩子……把它放進那個樹洞裡……我過一會兒再用……」他說道。 我聽從他,把手伸進樹洞,原來是個馬蜂窩,馬蜂全朝我撲過來。我拔腿就跑,那一窩蜂緊追在我身後,我縱身跳進河裡。我在水下潛泳,這才甩掉馬蜂。我把頭伸出水面,聽見子爵遠去的陰險笑聲。 他又一次坑騙了我。但是,許多事情我弄不明白,就去找特裡勞尼大夫,想同他談談。這位英國人在那間掘墓人的房子裡,就著一盞小油燈俯身於一本解剖學書籍之上。罕見的情景。 「大夫,」我問他,「一個人被紅蜘蛛咬後能不受傷害嗎?」 「你說紅蜘蛛嗎?」大夫跳起身來,「紅蜘蛛又咬了誰?」 「我的舅舅子爵,」我說,「我覺得他變好了,去奶媽那裡替他拿了草藥,可是我回來他又變壞了,拒絕接受我的幫助。」 「我剛才替子爵治了一隻被紅蜘蛛咬傷的手。」特裡勞尼說。 「大夫,您告訴我:您覺得他是好人還是壞人呢?」 於是大夫對我講了事情的經過。 在我離開手腫脹著躺在草地上的子爵之後,特裡勞尼大夫經過那裡。他發現了子爵,就像以往一樣感到很害怕,想躲進樹林裡。可是梅達爾多聽到了腳步聲,站起身來喊道:「喂,誰在那邊?」英國人想:「如果他認出藏起來的是我,不知會怎麼處置呢!」他立即逃跑,不想讓子爵看見,然而一失足跌落湖裡。雖然在船上幹了一輩子,特裡勞尼大夫卻不會游泳,他在湖水中亂撲騰,大喊救命。這時子爵說:「等著我。」他來到湖邊,用那只傷痛的手抱住一棵大樹根,把腿伸向水面,一直伸到腳被大夫抓住。那條腿又細又長,就像條繩子把大夫拉上了岸。 於是他得救了。大夫結結巴巴地說:「啊,啊,大人……謝謝,真的,大人……我如何能……」他直沖著子爵打了個噴嚏,因為他受涼感冒了。 「祝您健康!」梅達爾多說,「請您披上吧。」他把自己的斗篷披上大夫的肩頭。 大夫推辭,比以往更顯慌亂。子爵說:「拿著吧,是您的了。」 這時特裡勞尼發現梅達爾多的手腫了。 「什麼東西咬了您?」 「一隻紅蜘蛛。」 「讓我來替您治,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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