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分成兩半的子爵 | 上頁 下頁 |
| 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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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巴斯蒂婭娜穿著很像法衣的滾淺色邊的紫色衣服,沒有皺紋的面頰上已經有了一些斑斑點點。我很高興與奶媽重逢,但是又很擔心,因為她抓著我的手,一定會把麻風病傳給我。我把這想法告訴她了。 「別害怕,」賽巴斯蒂婭娜說,「我父親是海盜,我祖父是隱士。我知道每一種草藥的功效,會醫治本地人的疾病,也能治好摩爾人的病。他們服用薄荷花和錦葵來尋求刺激;而我悄悄地用琉璃苣和水堇煎水喝下,至死也染不上麻風病。」 「奶媽,那你臉上的斑是怎麼回事呢?」我問道,心裡輕鬆多了,但還沒有完全放心。 「是塗的希臘松脂。為了讓他們相信我也有麻風病。你跟我來,我讓你喝一種滾熱的藥湯。在這個地方四處走動,謹慎不是多餘的。」 她把我帶到她的家裡,這間茅舍比較僻靜,很乾淨,東西擺放整齊。我們聊天。 「梅達爾多,梅達爾多呢?」她問我,可是每次我的話還沒說完她就搶過去說了,「真是無賴!簡直像個土匪!戀愛上了!那可憐的女孩子!而這裡呢,這裡,你們連想也想不到喲!我知道他們浪費多少東西!我們從嘴裡省下東西來施捨給伽拉特奧,可是你知道他們在這裡都幹些什麼嗎?那個伽拉特奧就不善,你想得到嗎?一個壞人,而且不是他一個人那麼壞!他們夜裡幹的那些好事!後來在大白天也幹!這些女人,這些不知羞恥的女人我從來沒見過!她們至少應該會縫縫補補吧,可是連這也不會!她們不愛整潔,穿著破衣爛衫!唉,我都對他們當面說過這些話……可是他們,你知道是如何回答我的,他們?」 這次見到奶媽,我很高興。第二天我去釣鰻魚。 我把釣鉤拋進泉水湧集成的小湖裡,等著等著就睡著了。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響動聲把我驚醒。我睜開眼睛,看見一隻手懸在我的頭上,那手上捉著一隻長毛的紅蜘蛛。我扭頭一看,原來是我舅舅,披著他的黑斗篷。 我嚇得驚跳而起,可就在這時候紅蜘蛛咬了我舅舅的手,倏地不見了。我舅舅把手放進嘴裡輕輕地吮吸著傷口,說道:「你睡著了,我看見一隻長毛的紅蜘蛛正從上面那根樹枝往你脖子上爬。我伸手攔住它,瞧,被它咬了。」 他的話我是一句也不會信的:他用類似的方法害我,少說也有過三次了。但是現在他被紅蜘蛛咬了也是事實,並且手腫起來了。 「你是我的外甥。」梅達爾多說。 「是的。」我回答道,頗感詫異,因為這是他頭一回表示承認我。 「我一下子就認出你來了。」他說,「唉,蜘蛛!我只有一隻手,你偏要把它毒傷!不過當然,傷了我的手總比傷這個孩子的脖子好一些。」 我知道舅舅從來不這樣說話,心裡納悶難道他講的是真話,轉眼間變得善良了?但我很快就想通了:裝假和欺騙是他慣用的伎倆。當然,他看上去有很大變化,表情不再那麼嚴峻而殘酷,顯得衰弱而哀傷,也許是為咬傷感到疼痛和擔憂吧。而且他的衣服沾滿塵土,式樣也與他平時穿的不大相同,給人的印象是這樣的:他的黑色斗篷有些破舊了,幹樹葉和栗子殼掛在衣邊上,裡面的衣服也不是常穿著的那件黑絲絨的,而是粗毛呢做的,已經褪色;腳上穿的也不是高筒皮靴,而是藍白條紋的羊毛襪子。 為了表示我對他不感興趣,我就去看是否有鰻魚上鉤。沒有鰻魚,我卻看見魚鉤上釣著一隻閃光發亮的鑲寶石的金戒指。我把它提上來,寶石上刻有泰拉爾巴家族的徽章。 子爵的目光跟著我,他說:「你不要驚奇。我從這裡走過,看見一條鰻魚在釣鉤上掙扎,讓我感到很不好受,就把它放了。後來我想到這樣做會損害釣魚人,我想用戒指來賠償,這是我最後一件值錢的東西了。」 我驚得張開口,又不知說什麼。梅達爾多往下說:「我那時還不知道釣魚的是你。後來我看見你睡在草叢中。見到你我很高興,隨後發現那只紅蜘蛛往你身上爬,又擔憂起來。後來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他說著憂慮不安地看了看那只腫得發紫的手。 也許這一切都是他設下的殘酷騙局。可是我想,如果他突然心腸變軟該有多麼好,會給賽巴斯蒂婭娜、帕梅拉和所有受他狠心殘害的人帶來多大的快樂啊。 「舅舅,」我對梅達爾多說,「你在這裡等著我。我跑去找奶媽賽巴斯蒂婭娜,她認得草藥,我讓她弄一些治蜘蛛咬傷的藥來。」 「奶媽賽巴斯蒂婭娜……」子爵說著,躺倒在地上,受傷的手擱在胸膛上,「她身體還好嗎?」 我不敢告訴他賽巴斯蒂婭娜沒有得麻風病,只是說:「哦,還好。我去了。」我趕緊跑開,最想做的事情是問問賽巴斯蒂婭娜,她對這些奇怪的現象如何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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