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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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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令人不忍卒睹。他的嘴巴和雙眼都張得老大,膚色已經開始發青。 每個人都依次進入房間,確認死者確實是裕哉。這也只是一種對死者的禮數,我們沒人想要近距離觀察他的屍體。 眾人不知所措地站在走廊上。 「為什麼?為什麼會一下子發生這麼多事情?」 花歇斯底里地大叫。 正如她所說,在這兩、三個小時內,發生了太多事情。我們被地震困在地下,建築物不斷進水。正當我們發現需要犧牲一個人才能回到地面,裕哉就被殺了。 「裕哉是什麼時候受害的?」 「當然是在大家一起尋找六角扳手的時候吧。除了那段時間,沒有其他機會了。」 翔太郎回答隆平的問題。 「是誰幹的?」 這次沒有人回答。 凶手當然就在我們之中。當時每個人都分散在這座地下建築內個別行動,可說是殺人的絕佳時機。凶手大概從哪邊找來繩子,悄悄接近正在尋找六角扳手的裕哉,將繩子套在他的脖子上,加以殺害。 儘管殺人令人憎惡,但也並非多難以置信。親近的人之間因為爭執而引發殺人事件,即使不曾發生在身邊,在新聞中也不罕見。 只是在眼下此刻發生殺人命案,委實匪夷所思。 我們接下來必須選擇一個人當祭品留在地下。就在這個時候,裕哉剛好被殺了。 「到底是誰?是跟裕哉學長有什麼仇嗎?」 紗耶香小聲說道。 這時麻衣說出了我剛才隱約在想的疑問。 「有仇的話,挑現在這個時候不是很奇怪嗎?說起來,我們不是必須選出一個人留在地下嗎?大家原本打算怎麼決定呢?」 這是一個恐怖的問題。 如果裕哉沒被殺,我們十個人開會選擇犧牲者,會得出怎麼樣的結論呢?大家會接受十分之一的機率,賭上性命進行抽籤嗎? 我們也許會選擇抽籤,也可能不會。如果不是抽籤,我們說不定會進行不記名投票。 大家分別在紙上寫下自己認為誰該留在地下,然後得票最多的人就要負責成為祭品。假使我們採取這種方式,最終選上的人會是誰呢? 即使大家都選裕哉也毫不奇怪,畢竟是他害我們被困在這裡──大家心底應該都藏著這樣的想法。 或者我們根本不會搞不記名投票這種麻煩的事情,而是全員一起指責裕哉,責怪他讓我們陷入這種困境,把他逼進小小的洞窟房間,恐嚇他移動岩石。要是他依然不從,說不定我們就會動手折磨他,直到他痛苦難耐地放棄自己的性命。 我很難想像自己的表哥、大學朋友、昨天剛認識的矢崎一家,甚至我自己,會做出這種事情。不過如果別無他法呢?水位逐漸逼近,我們必須選出一人。不這麼做的話,我們就會全員死在地下。 翔太郎總結了麻衣的疑問。 「換句話說,假設有人對裕哉心存恨意並採取行動,這是一場完全得不償失的犯罪。畢竟放著不管,裕哉可能遭受比被勒死更悲慘的結局。就算我們不論凶手跟裕哉是否有仇,從簡單的角度來看,要是我們決定抽籤的話,殺害裕哉就會導致分母減少,提高自己的中選機率。」 「翔哥,你確定凶手當時真的理解我們眼下的急迫處境嗎?我們在尋找扳手時,大家不都以為我們只是被岩石困在地下嗎?凶手也許不知道緊急出口發生坍方,而且地下水正在迅速湧入。」 「這很難說。凶手不知道,也許比較說得通。不過從時間點來看,也可以想成正因為凶手比任何人都更早意識到這座地下建築處於危機,才決定犯下這起罪行。兩者都可能。」 凶手完全可能早我一步,查看了監視攝影機的畫面,也可能早在隆平之前,就意識到地下三樓的水位正在上升。 「不管是哪種情形,在這種狀況下殺人,到底對凶手有什麼好處,這點依舊成謎。不過凶手是在冷靜的狀態下殺人,這一點毫無疑問吧?」 成為犯罪現場的房間並不是存放繩子的地方,所以凶手必須從其他房間帶繩子來犯案,讓人很難認為凶手是在一時衝動下殺人。 「毫無疑問,凶手可說是異常冷靜。畢竟即使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下殺了人,凶手依然毫不在乎地帶著一臉無辜的模樣,站在我們之中。」 確實如此。 儘管每個人都露出如臨大敵的表情,但沒人表現出因為犯行曝光而畏縮的模樣。 隆平開口催促: 「我說啊,到了這個時候,殺人的動機其實不太重要吧?」 「動機確實無所謂,就算我們不知道也沒差別。我們現在需要馬上知道的是誰殺了裕哉。在這座地下建築被水淹沒之前,我們必須找出凶手。隆平,你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隆平──或者更確切地說──除了犯人的所有人,想必都理所當然地得出這個結論。 如果非得犧牲一個人,才能從這座「方舟」逃脫,那麼誰該成為祭品?答案當然是殺了人的凶手。 §五 或許只剩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翔太郎如此宣布。 根據剛才用角尺測量的數值簡單計算,水要淹到地下二樓一公尺深,大概需要這麼多時間。若是水超過這個高度,操作絞盤就會變得困難。此外,發電機的燃料也大約會在相同時間耗盡。要在一片漆黑的地下建築內保持冷靜,想來應該並不容易。 在那之前,我們需要找出潛藏在我們九人之中的凶手。犯人將留在那個小房間,負責操作絞盤。 「──凶手又不可能就這樣乖乖聽話。」 花獨自嘀咕。 即使找出犯人,對方也不太可能會乖乖犧牲自己。想想也的確如此。 「這也只能在找到凶手後好好商量吧?只要凶手願意轉動絞盤,我們大家會一起補償凶手的家人之類──」 自己講的話太過殘酷虛偽,紗耶香自己似乎也受不了,說到最後就沒了聲音。 另一方面,隆平則是不吐不快地說出每個人都不敢講的事情。 「就算跟凶手說一旦被逮捕,這輩子就完了,凶手難道就真的會願意犧牲自己拯救大家嗎?大家擔心的是這件事吧。要是就算我們說破嘴,也無法說動凶手的話,到時又該怎麼辦?大家一起死在這裡嗎?還是說要採取強硬手段?」 沒錯,我先前也在考慮事情演變成強迫裕哉留下來的可能性。在這個情況下,要面對的問題也沒什麼不同。唯一的區別在於,對方是否是殺人犯。 我無法想像我們強迫裕哉去操作絞盤,但如果對方是殺人犯呢?屆時我們就能壓抑罪惡感,對犯人加以折磨拷打嗎?不知幸還不幸,這座地下建築可說是刑具一應齊全。 麻衣責怪丈夫: 「為什麼現在要說這種話,簡直像在挑釁。」 「──嗯,畢竟凶手肯定也在聽,還是別說什麼強硬手段比較好吧。」 花也表示同意。 儘管隆平像是想要慎重討論此事,事實上卻等於承認一旦事態緊急,就可能對犯人使用強硬手段,因此兩人才會反對現在討論這個話題。 我也贊同兩人的看法。在我們不知道犯人是誰的情況下,對犯人步步進逼是毫無意義的──我會這麼想,是否代表如果情況迫切,我也會對犯人動粗呢? 翔太郎一直像級任導師一樣,專注地聆聽大家的討論。最後他說道: 「凶手被揭穿後會採取什麼行動,取決於凶手是誰,現在想也沒用。目前唯一確定的是,如果我們不知道凶手是誰,我們就無法選擇誰要留在地下。我想大家的想法都一樣。」 大家都默然點頭。既然演變到這一步,就非得找出凶手不可。 我們最害怕的是──在不知道犯人是誰的情況下,迎來時限。如果我們九人中的某個人必須留在地下成為祭品,而我們卻不知道誰是凶手,到時又該怎麼辦呢? 我們大概會明知對方可能不是殺人犯,但還是逼迫嫌犯犧牲自己移動岩石。萬一我們成功回到地上,卻發現真凶其實在倖存者之中呢?要是我們把無辜的人留在地下慘死,這下就換我們成為殺人犯。我自己當然也可能成為不幸慘死的犧牲者。 或者說,在不知道誰是凶手的情況下,我們也許根本選不出祭品。說到底,我們真的有勇氣強迫可能不是犯人的人犧牲自己嗎?要是真的發生那種情況,我們九個人甚至可能全員都死在地下。 「總之,請大家伸出雙手。畢竟手上搞不好留有勒緊繩子的痕跡──能麻煩一下嗎?」 翔太郎這麼提議,首當其衝的是矢崎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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