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TH斷掌事件(21)_乙一

二一

　　§4

　　「喂……」森野懶洋洋的聲音在電話那端響起。她對我一大早給她打電話一事頗有怨言。

　　窗外剛剛破曉。雖然只睡了三個小時，但我向來具有能夠自由調節睡眠時間的本事，早起對我而言並沒有那麼痛苦。

　　我告訴森野，昨晚我查明了寵物誘拐事件的兇手。

　　「哦，這樣啊……」她說完，便掛斷了電話。我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告訴她，兇手就是我們上次在路上遇見的女孩和那只金毛尋回犬。對森野來說，睡覺也許比寵物誘拐事件的兇手更重要。

　　想到這裡，我的手機響了，是森野打來的。我接起電話，她簡短又直接地問我：「你拍到了兇手的臉？」

　　我告訴她，數碼相機沒能拍到。只有橋上的路燈，光線太暗，照片模糊不清。

　　「這樣啊。」她再次掛斷了電話。

　　我換衣服走出了房間。父母和妹妹似乎還在睡覺，家裡非常安靜。我在玄關穿上鞋，走了出去。東方的天空被朝霞染成了紅色，矗立的電線杆看上去只是黑色的剪影。

　　「明天早上……」

　　我想起了昨晚女孩在橋下低聲說的話。殺戮儀式結束後，瘦小的女孩靠近那只碩大的金毛尋回犬，低語起來。

　　當時我藏在草叢裡，沒有聽到全部。明天早上，也就是週六早上，一定會發生什麼事。

　　他們還會再做這件事嗎？我決定帶著數碼相機去女孩家。前幾天我目睹了她和狗回家，所以我知道她家在哪兒。我計劃從那裡開始跟蹤，觀察他們誘拐的全過程。

　　走出家門不久，我發現自己落了東西。我檢查口袋，錢包和相機都在，抬頭望著身後二樓房間的窗戶。我意識到自己把刀落在房間裡了。

　　我在回家去拿那把可能不會用到的刀和直接去女孩家兩個選擇之間猶豫。直接去女孩家能減少體力消耗，避免做無用功。

　　雖然這樣想，不知不覺中我還是仿佛被召喚了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在書架靠裡的位置的刀具套裝裡，我抽出了一把匕首。刀刃表面泛著白色的金屬光澤，讓人甚至忍不住想要試試用它來切自己的手指。我抑制著這種衝動，把匕首放進了皮套裡。

　　我用手指摸著口袋裡的刀柄，走出了家門。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口渴。刀刃如同沙漠裡滾燙的沙子一般，向我傾訴著渴望。

　　我抬頭望去，東方的天空被朝霞染得像血一樣。

　　＊

　　早上到來了。

　　刺眼的光亮讓由香和我同時睜開了眼睛。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了進來，好像攔腰切斷了房間。地毯、床、被子，還有睡在一起緊挨著的由香和我的臉，都在雪白光線下熠熠生輝。我們在被子裡一動不動，互相凝視著。

　　我喜歡每天和由香一同醒來。我們用腳踢著彼此打鬧，心裡想著今天去哪裡玩耍，雀躍不已。我決不會忘記現在這個時刻，就算我們會分離，她也會永遠留在我心中。

　　我們看著飄浮在空氣中的灰塵發了一會兒呆，就下定決心，從被子裡鑽出來。

　　由香打開臥室門，觀察四周的動靜。

　　媽媽房間裡傳出了那傢伙的鼾聲。每次他來家裡，總是和媽媽睡在一個房間。不過媽媽總是早早出門，多數時候他都是一個人在房間，睡一個上午。

　　由香和我靜悄悄地穿過走廊，來到媽媽的房間門口。這是家中最靠裡的房間。

　　走廊和房間之間有拉門隔開。這天早上媽媽出門時似乎忘記關門了，拉門敞開的大小剛夠我通過。

　　我把鼻子伸進門裡，察看裡面的情況。

　　榻榻米上鋪著被褥，那傢伙正躺在裡面呼呼大睡。嘴巴半張，喉嚨也露在被子外面。他直立的時候，我的嘴根本碰不到他的喉嚨。但若是像現在這樣躺著，他的喉嚨甚至比我的鼻子還要低。

　　我小心地穿過拉門的縫隙，悄無聲息地走入了房間。榻榻米只發出了輕微的聲響。由香站在門口，看著裡面的情況，在為我擔心。

　　我靠近那傢伙的腦袋。他完全沒有察覺到，也沒有要醒來的跡象，一直閉著眼睛。蓋在他的肚子上的被子伴著呼吸有節奏地上下起伏。

　　刹那間，我用眼角看到一個東西在動。

　　我看向那裡，只見一個身影隔著窗簾閃過。

　　由香察覺到我的遲疑，立刻從門縫裡投來關切的目光，似乎在問怎麼了。

　　窗外有人？不，或許只是窗簾晃動了一下，或許是外面的樹木在風中搖曳的影子吧。我甩了甩頭，決定不再管它。現在注意力必須集中在面前的這個男人身上。

　　我看著他的睡顏，想起他欺負由香的樣子，恨意在心中彌漫開來。

　　我回過頭，看著由香的眼睛。

　　不需要語言。她想要做什麼，她希望我為她做什麼，只要看著她的眼睛，我就能明白。

　　我慢慢地張開了嘴巴。

　　不用遲疑。這不過是重複在橋下多次練習過的動作而已。

　　我咬了下去。

　　牙齒刺進男人的喉嚨，皮膚破裂，鮮血流淌。我要把他的喉嚨咬碎。可出乎意料的是，人類的喉嚨十分堅韌，我咬到一半就不得不停下了。

　　他睜開眼睛，坐起上半身。我仍然咬住不放，他的動作拽起了我的身體。

　　看到我，他大吃一驚，發出了慘叫。聲音不大，因為咽喉的重要部分已經被破壞了。他揮起拳頭砸向我的臉，但我沒有鬆口。他站起身來，我掛在他的脖子上，他發了瘋似的想要把我甩掉。

　　我掉下來，落在了榻榻米上。

　　房間頓時安靜下來，時間仿佛靜止了。

　　我滾落在那傢伙的腳邊，鮮紅的液體啪嗒啪嗒地滴在我的身上。我抬頭一看，只見他怔怔地用手摸著脖子。一部分組織已經掉了出來，紅色的塊狀物傾瀉而下。他用手壓著喉嚨，血液從指縫間溢了出來。

　　我起身吐掉嘴裡的東西，從他喉嚨上咬下的肉塊掉落在被子上。

　　男人見狀「啊」地慘叫一聲後跪倒在地，慌忙撿起肉塊，努力放進喉嚨裡，壓住好一會兒。然而依舊不能止住從喉嚨中噴湧而出的血。不一會兒，他的手開始瑟瑟發抖，肉塊又順勢滾落下來。他沒有再去撿，以一種複雜的表情看著我，既像憤怒，又像在哭泣。他張大嘴，大喊起來。大股空氣從他破裂的喉嚨裡咻咻地漏出來，叫喊聲中混雜著奇怪的聲音，回蕩在房間裡。

　　他向我撲來。他身強力壯，我被他踹到了肚子，差點兒暈過去。

　　由香尖叫著，不知所措地站在門口。

　　「快跑！」我對著她喊。

　　然而，由香沒有扔下我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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