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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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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導主任鮑吉爾基本上是個勇敢堅毅的人,他的四個孩子都在嚴厲管教下成長。他之所以對校紀監管如此盡心,倒不是因為不想讓人快活,而是源于他的信念,他相信任何校園事故都不應該發生,只要有勇有謀地管理,事故都是可以避免的。因此鮑吉爾相信自己可以接住掉落的孩子,因為他終日焦慮的心,早已讓他準備好應對這種在夜幕下接住一個快速墜落的人體的情況了。教導主任留著短髮身體強壯,身材比例很奇怪地類似比特鬥牛犬,他也和這種狗一樣長著對小眼,老是腫著,佈滿血絲,眼睛眯縫著像豬眼。鮑吉爾主任也和鬥牛犬一樣擅長伸出前肢撲救和前弓步,這也就是他現在所做的,他兩條胳膊猛地向前伸出,豬一樣的眼睛一刻不離正在墜落的鴿子,「小子,有我接著你!」鮑吉爾喊道,嚇了穿著病號服的男孩兒們一跳,他們對眼前這一幕毫無準備。 鮑吉爾主任一邊跑著一邊縱身一躍去接鳥,鳥以連他也沒有完全預料到的力量摔在他懷裡。鴿子的重力讓教導主任背朝下滾翻在地,他感到胸中氣短,躺著直喘。他手臂裡還抱著那只摔扁了的鴿子,它的喙戳著鮑吉爾長著短硬胡茬兒的下巴。有一個在四樓被嚇傻了的男生手裡的手電筒向下一歪直接照在教導主任身上。鮑吉爾看到自己胸前抱著只鴿子,便把這死鳥扔過目瞪口呆的男生頭頂丟進了停車場裡。 校醫院的收診室裡亂作一團,佩爾醫生已經到了,正在處理小蓋普的傷腿,皮外傷,傷口不深但是潰爛了,需要清理傷口,不過不需要縫針。格林護士給男孩兒打了一針破傷風,佩爾醫生從珍妮眼睛裡取出一塊小小的生銹物,珍妮因為接住蓋普和那段雨槽拉傷了背,別無大礙。收診室的氣氛輕鬆愉快,大家開著玩笑,除了蓋普和珍妮目光交匯的時候,儘管在大家眼裡蓋普算是英勇活命,但他一定在擔心不知道珍妮私底下會怎麼教訓他。 鮑吉爾主任成了史第林學校裡僅有的幾個對珍妮友善的人之一。他把珍妮叫到一邊兒對她說,如果需要,他願意來當黑臉教訓孩子,要是他的責備更能讓蓋普聽進去的話。珍妮很感激他,他們合計好要給男孩兒一點兒教訓。於是鮑吉爾拍掉胸前的羽毛,把從緊繃的馬甲下面如奶油內陷般漏出來的襯衫塞好。他很突兀地叫收診室裡聊個不停的所有人行個方便,讓他和小蓋普單獨談談。大家都住了嘴,蓋普想跟著珍妮離開,她說:「不。教導主任有話和你說。」然後房間裡只剩下了他們倆。蓋普不知道教導主任是什麼。 「你母親對你管教嚴格,對吧,孩子?」鮑吉爾問道。蓋普不理解這個詞語,但他點點頭。「照我看來她管得很好。」鮑吉爾教導主任說,「她應該有個她可以信任的孩子。你知道什麼是信任嗎?」 「不知道。」蓋普說。 「意思是:她相信,你答應了在哪兒待著,就在哪兒待著。她相信,你永遠不會做你不應該做的事。這就是信任,孩子,」鮑吉爾說,「你覺得你媽媽可以信任你嗎?」 「可以。」蓋普說。 「你喜歡住在這裡嗎?」鮑吉爾問他。他很清楚這孩子愛這裡,珍妮建議他對蓋普提到這一點。 「喜歡。」蓋普說。 「你聽到其他男孩兒們是怎麼叫我的?」教導主任問。 「瘋狗?」蓋普問。他聽到過校醫院的男孩兒叫某人「瘋狗」,而且他覺得鮑吉爾教導主任長得像一條瘋狗。但是教導主任很驚訝,他聽過很多自己的外號,倒是從來沒聽過這個。 「我是說男孩兒們叫我老師。」鮑吉爾說,謝天謝地蓋普是個敏感的孩子,他感覺到教導主任聲音裡受傷的語氣。 「是的,老師。」蓋普說。 「你真的喜歡住在這裡?」教導主任再問。 「喜歡,老師。」蓋普說。 「那麼,如果你再爬到防火梯上,或再靠近屋頂,」鮑吉爾說,「就不允許你住在這兒了。你明白嗎?」 「是,老師。」蓋普說。 「那麼當個你媽媽的好孩子,」鮑吉爾對他說,「不然你就要被送去又奇怪又遙遠的地方。」 蓋普感到黑暗籠罩住自己,和他躺在雨水槽裡時感受到的黑暗和遙遠很像,離四樓之下安全的世界很遠。他哭了起來,但鮑吉爾用粗短的拇指和威嚴的食指撐著下巴,搖了搖男孩兒的頭。「永遠不要讓你母親失望,孩子。」鮑吉爾對他說,「如果你讓她失望了,那麼你一生都會像現在這樣難過。」 「可憐的鮑吉爾心懷好意,」蓋普寫道,「我一生真的都很難過,我也真的讓我母親失望了。但鮑吉爾對真實世界的感覺,就和其他人對這個世界真相的感覺一樣可疑。」 蓋普指的是可憐的鮑吉爾晚年堅信的幻覺:他相信他接住的是從輔樓樓頂跌下的蓋普,而不是一隻鴿子。毫無疑問,在他的風燭殘年,對於好心的鮑吉爾而言,接住鳥的瞬間跟接住蓋普一樣意義重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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