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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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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手指在腦袋旁邊像輪子那樣轉著,對母親擠眉弄眼。「有人需要換一副新輪子。」他小聲說。但母親生氣地看著他。 「我開了燈,」外祖母說,「輪子就滾走了。」 「我說過走廊裡有一輛自行車。」羅伯說。 「閉嘴,羅伯。」父親說。 「不,不是自行車,」外祖母說,「只有一個輪子。」 父親的手在腦袋邊亂動。「她腦袋少了一個或兩個輪子。」他對我母親噓道,但她輕輕拍了他一下,把他的眼鏡打歪了。 「然後有人過來從門下面往裡看,」外祖母說,「就是那時候我大叫了起來。」 「有人?」父親問。 「我看到他的手,男人的手,指關節還有毛,」外祖母說,「他的手就在門外面的地毯上。他肯定在往上看我。」 「不是,外祖母,」我說,「我想他只是用手站在外面。」 「別胡說!」我母親說。 「但是我們看到一個用手走路的男人。」羅伯說。 「你看錯了。」父親說。 「我們真的看見了。」我說。 「我們要把大家都吵醒了。」母親提醒我們。 外祖母沖了馬桶,拖著步子走出來,她先前的高傲所剩無幾。她穿了嚴嚴實實的睡袍,她的脖子很長,臉色和奶油一樣白。外祖母像只受困的鵝。「他又邪惡又卑鄙,」她對我們說,「他懂可怕的法術。」 「偷看你的男人嗎?」母親問。 「講我夢的那個男人。」外祖母說。這會兒一滴淚在她的塗滿了臉霜的臉上形成溝渠。「那是我的夢,」她說,「他講給所有人聽。不敢想像他竟然會知道這個夢,我的夢,關於查理大帝的馬和士兵,我是唯一知道的人。你出生以前我就做了那個夢。」她對母親說,「那個卑鄙邪惡的會法術的男人卻把我的夢講給我聽,好像是新聞一樣。」 「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父親這個夢的全部。我一直不確定那真是夢。而且現在這裡還有用手站立的男人,他們的指關節長滿毛,還有神奇的輪子。我要男孩兒們陪我睡。」 於是羅伯和我就這樣和外祖母一起睡在遠離廁所的這間大屋裡,外祖母躺在母親和父親的枕頭上,她塗滿面霜的臉閃著光,好像潮濕的鬼臉。羅伯睜著眼躺著觀察她。我覺得喬安娜沒睡好,我想像她再一次做了死亡的夢,重新想起最後那個冬天查理大帝寒冷的士兵,他們掛滿了霜的奇怪金屬衣和他們冰封的鎧甲。 我不得不去廁所的時候,羅伯睜著又圓又亮的眼睛看著我走到門口。 有人在廁所裡。門下無光,但一輛獨輪車靠牆停在外面。是那個騎車人在黑暗的廁所裡,抽水馬桶響了一次又一次,獨輪車手好像個孩子那樣不給水箱充滿的機會。 我靠近廁所門下的縫看,但那人並沒有用手站著。我清楚地看見了腳,正常向下,不過腳沒有碰到地上,腳板斜向上,我看見黑乎乎、瘀青色的肉墊。那雙巨腳上面是毛茸茸的短小腿。是熊的腳,只是沒有爪子。熊的爪子是不能拔出來的,就像貓的爪子,如果熊有爪子,就看得見。出現在此時此地的是穿著熊裝的人,或一頭被拔了爪子的熊。也許是家養的熊。至少從它在廁所裡出現這點來看,是一頭經過衛生訓練的熊。從氣味上我肯定那不是有人穿了熊裝。是真的熊。 我退進外祖母之前那間房的門洞,門後躲著我父親,準備好迎接更多騷擾。他忽然開了門,我摔倒在內,我們倆都嚇了一跳。母親在床上坐起,用羽毛被蒙住頭。「抓住它了!」父親叫道,坐在了我身上。地板顫抖了,熊的獨輪車從牆上滑下倒進了廁所的門裡,熊忽然蹣跚著走出來,腳絆在獨輪車上身體向前一沖,但保持了平衡。它慌張地看著走廊,看到了打開的門裡坐在我胸口的父親。它用前爪拾起獨輪車。「瓜夫?」熊說。父親猛地把門關上。 走廊裡傳來一個女人的喊聲:「你在哪裡,杜納?」 「哈夫!」熊說。 父親和我聽到那個女人走近。她說:「哦,杜納,又在練車了?總在練!但還是白天練比較好。」熊什麼都沒說。父親開了門。 「別讓任何人進來。」母親說,頭還在羽毛被下面。 走廊裡一個上了些年紀的漂亮女人站在熊身旁,熊在獨輪車上保持著平衡,一隻巨爪搭在女人肩上。她頭戴鮮紅的頭巾,穿著一條好像窗簾一樣的長裹裙。高聳的胸部上是被熊爪按住的項鍊,她的耳環直垂到穿著裹裙的肩上,另一邊肩膀裸著,我父親和我盯著上面一顆迷人的痣看。「晚上好,」她對父親說。「抱歉打擾到你們。我們不准杜納晚上練車,但它愛它的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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