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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


  熊咕噥了幾聲,離開女人騎走了。熊平衡感很好但是很不小心,它一路擦著走廊牆壁,爪子碰到了速滑隊的照片。那女人向父親鞠了一躬就走了,跟在熊後面喊:「杜納,杜納。」一路跟著把照片弄直。

  「杜納在匈牙利語裡是多瑙河的意思,」父親告訴我,「這熊給命名為我們熱愛的多瑙河。」匈牙利人也會愛一條河,這件事有時會讓我的家人感到驚訝。

  「那熊是真的嗎?」母親問,她的頭還埋在羽毛被子下面,但我覺得父親會向她解釋一切。我知道第二天一早西奧巴德先生有太多事需要解釋了,到時會聽到每件事的複述。

  我穿過走廊去了廁所。因為熊遺留的氣味我很快方便完,而且我還懷疑到處都是熊毛,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測,熊待過的地方很乾淨,或者起碼以熊的標準來看很乾淨。

  「我看見了熊。」回到房間我悄聲對羅伯說,但羅伯爬上了外祖母的床在她身邊半夢半醒。然而老喬安娜卻醒了。

  「我看到士兵越來越少,」她說,「最後一次只有九個人在那裡。每個人都看起來很餓,他們一定吃了多餘的馬。天太冷了。我當然想幫他們!但我們不是活在同一個年代的,我還沒出生要怎麼幫他們?我當然知道他們會死!但這花了那麼長時間。

  「他們最後一次來,噴泉結了冰。他們用劍和長矛把冰鑿成小塊。他們生了火把冰化在一個鍋裡。他們從鞍囊裡拿出骨頭,各種各樣的骨頭,扔進那鍋湯裡。湯一定很稀,因為骨頭早就被啃乾淨了。我不知道那些是什麼骨頭。兔子,我猜,或許是鹿或野豬,或許是多餘的馬骨頭。我不願意去想,」外祖母說,「那是燒掉的士兵的骨頭。」

  「睡吧,外婆。」我說。

  「別擔心那熊。」她說。

  *

  那麼然後呢?蓋普不知道。接下來該發生什麼?他也不能十分肯定之前發生了什麼,或者為什麼要這樣寫。蓋普天生會講故事,他可以編故事,一個接一個,而且聽著都挺合理。但是它們的意思是什麼?這個夢和那群走投無路的表演者,他們會遇到什麼事,每件事必須有所關聯。什麼解釋會顯得自然呢?什麼結尾會讓他們歸屬於同一個世界?蓋普明白他還知道得不夠。他信賴自己的直覺,直覺讓《格裡爾帕策民宿》的情節發展至此,現在他必須信賴直覺讓他等到知道得夠多的時候再寫。

  讓蓋普比其他19歲少年成熟睿智的,並非他的經歷或課堂學習。他有直覺,有決心,和多於常人的耐心,他熱愛努力寫作。種種這些,再加上廷池教的語法規則,就是全部了。只有兩件事打動蓋普:他母親真的相信她可以寫出一本書;他目前人生最有意義的關係是和一個妓女發生的。這些事對這個年輕人幽默感的發展至關重要。

  他把《格裡爾帕策民宿》像人們說的那樣束之高閣。靈感會來的,蓋普想。他知道他還得瞭解得更透徹,他能做的就是觀察維也納,瞭解它。這座城市為他靜止不動。生活似乎為了他靜止不動供他觀察。他也大量觀察著夏洛特,而且他注意著他母親做的每一件事,但他還太年輕。他需要的是眼力,他知道。對事物的全盤設計,屬於他自己的眼力。會來的,他重複對自己說,好像在為下一個摔跤賽季作準備,跳繩、在小跑道上跑圈、舉重,某種不用動腦卻必須做的訓練。

  他想,就連夏洛特也有眼力,他母親肯定也有眼力。蓋普無力確鑿地瞭解珍妮·菲爾茲眼中的世界是什麼樣的。但他知道假以時日他也能想像出自己的世界,再從真實世界得到一些小小幫助。真實世界很快就會同他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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