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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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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永久的丈夫 在蓋普的電話簿黃頁裡,「婚姻服務」列在「木材場」附近。「木材場」後面跟著「機械工廠」「郵購商場」「窨井維修」「楓樹糖漿廠」和「航海器具」①,然後是「婚姻和家庭顧問」。蓋普在找「木材廠」的時候發現了「婚姻服務」,他本來想問些關於二乘四英尺木材的無傷大雅的問題,然而「婚姻服務」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產生了更有趣也更讓人不安的問題。 ﹛① 英文中,這些詞均以字母「M」開頭。﹜ 蓋普從未意識到,比如說,婚姻顧問比木材場還多。但這得取決於你住哪兒,他想。在這個國家,人們難道不是更用得著木材嗎?蓋普已經結婚快滿11年,這些年來他很少需要木材,也很少需要諮詢。蓋普並非出於個人原因對黃頁裡一長串名單感興趣,而是因為蓋普很長時間以來,一直在努力想像有份工作是什麼感覺。 黃頁上有基督徒諮詢中心和社區牧師諮詢服務,蓋普想像著熱情的牧師們兩隻乾燥的胖手總是相互摩擦的樣子。他們說的話圓滑濕潤,好像肥皂泡,諸如「我們不會騙自己說教會能為個人問題提供太多幫助,比如說你的問題。個體需要尋求個體的解決之道,必須保持個性化,然而,經驗告訴我們,很多人都能在教會找到和自己的獨特個性化問題的關聯」。 一對迷惘的夫婦,希望討論一下同時高潮的問題,究竟是迷思還是現實? 蓋普留意到神職人員也在開展諮詢服務,有「路德教社會服務」,有德韋恩·孔茨牧師(此人受過「認證」)和一個叫露易斯·內格爾的,她是一名「諸靈神職人員」,和某個叫作「美國婚姻和家庭顧問協會」有關(就是他們給她頒的「證」)。蓋普拿出鉛筆在有宗教關聯的婚姻顧問名字旁邊畫了小零。他們都會給出比較樂觀的指導,蓋普這麼相信。 他對受過更多「科學化」訓練的顧問的觀點沒那麼肯定,他對這種訓練也比較懷疑。有個所謂的「註冊臨床心理諮詢師」,還有的只是名字後面加綴「M.A.,臨床」,蓋普知道這種字眼代表什麼都行,也什麼意義都沒有。可以是一個社會學的畢業生,一個前商科學生。有人說自己是「B.S.」,誰知道指的是「園藝」領域還是理學學士。有一個說是博士,難不成是婚姻方面的?有人自稱「Doctor」,但究竟是醫生還是博士?在婚姻諮詢領域,究竟誰更強?有一個專長是「集體治療」,還有個野心沒那麼大的只保證提供「心理評估」。 蓋普選了兩個最喜歡的。第一個是O. 羅斯洛克醫生——「自尊培養工作室,接受各類銀行卡」。 第二個是M. 奈夫,「必須預約」。M. 奈夫名字後面只有個電話號碼。沒有資格證明嗎,還是由於高傲?或許兩者兼有。如果我需要找人問的話,蓋普想,我會先找M. 奈夫試試。O. 羅斯洛克醫生和他的各類銀行卡和什麼自尊培養工作室明顯是江湖騙子。但M. 奈夫很嚴肅,蓋普看得出M. 奈夫有遠見。 蓋普翻了翻黃頁上「婚姻服務」後面的內容。他看到「磚瓦匠」「孕婦服」和「墊子修補」(其下只有一家公司,還在城外,史第林的電話號碼:是蓋普的丈人,厄尼·霍爾姆,靠修補拳擊墊的愛好賺些小錢。蓋普沒想到是他的老教練,他沒認出厄尼的名字,掠過「墊子修補」翻到了「床墊公司」)。然後是「墳墓」和「肉類切割器具」「蹺蹺板鋸子」。夠了。這世界太複雜了。蓋普翻回了「婚姻服務」。 然後鄧肯從學校回家來了。蓋普的這個大兒子如今十歲,他個子高,有海倫·蓋普棱角分明、精緻的臉,還有她橢圓形黃棕色的眼睛。海倫的皮膚是淡淡的橡樹色,鄧肯也繼承了她的好皮膚。他從蓋普那繼承了他的神經質、固執,還有他黑色的自憐情緒。 「爸,」他說,「我能在拉爾夫家過夜嗎?有要緊的事。」 「什麼?」蓋普說,「不行。什麼時候?」 「你又在讀電話簿了?」鄧肯問他父親。鄧肯知道,只要蓋普一讀過電話簿,就得努力像把他從瞌睡中叫醒似的。他常常為了找名字讀電話簿。蓋普從電話簿裡挑小說人物的名字,只要寫作遇上瓶頸,他就讀電話簿找更多名字,他把人物的名字改了又改。蓋普旅行的時候,在旅館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電話簿,他還總是把簿子偷走。 「爸?」鄧肯說,他覺得他父親正在看著電話簿發呆,正活在他虛構的人物世界裡。蓋普實際上也忘了現實世界中今天為什麼要打開電話簿了,他已經忘了木材場,只一心思量著無畏的M. 奈夫和身為一名婚姻顧問是什麼滋味。「爸!」鄧肯說,「如果我不在晚飯之前回個電話給拉爾夫的話,他母親就不會讓我過去了。」 「拉爾夫?」蓋普說,「拉爾夫不在這兒。」鄧肯抬起他俊美的下巴翻了個白眼,海倫也有這個習慣動作,鄧肯繼承了她的可愛喉嚨。 「拉爾夫在他家,」鄧肯說,「我在我家,我想晚上去拉爾夫家,和拉爾夫一起過夜。」 「不是週末的晚上可不行。」蓋普說。 「今天星期五,」鄧肯說,「老天啊。」 「鄧肯,不許罵罵咧咧,」蓋普說,「等你母親下班回家,你可以問問她。」他在拖時間,他知道,蓋普懷疑拉爾夫,更糟的是,他害怕讓鄧肯在拉爾夫家過夜,儘管這不是第一次。拉爾夫是一個蓋普不信任的年紀稍大的孩子,而且,蓋普不喜歡拉爾夫的母親,她晚上會出門,讓男孩兒們自己在家(鄧肯承認過這件事)。海倫有一次說拉爾夫的母親「邋裡邋遢」,這個詞總是激起蓋普的好奇心(還有女人的那種樣子對他有種吸引力)。拉爾夫的父親不住在家裡,所以拉爾夫母親因為獨居女子的身份而「浪蕩」倍增。 「我等不了媽媽回家了,」鄧肯說,「拉爾夫的母親說她晚飯前得知道行不行,不然我就不能過去住了。」晚飯是蓋普的責任,一想到晚飯他就無法專心了,他不知道現在幾點了。鄧肯好像每天回家的時間都不一定。「為什麼不叫拉爾夫過來住一晚?」蓋普說。一個老策略。拉爾夫通常來和鄧肯一起過夜,這樣蓋普就不用因為拉爾夫太太的粗枝大葉擔心了(他永遠不記得拉爾夫姓什麼)。 「拉爾夫總是在這兒過夜,」鄧肯說,「我想去他那兒待一晚。」去他那兒做什麼?蓋普想問。喝酒、吸毒、虐待寵物、偷看拉爾夫太太馬馬虎虎地做愛?但蓋普知道,鄧肯才十歲而且很有理智,很小心。這兩個男孩兒,一定只是想單獨在沒有蓋普的房子裡待著,沒有蓋普微笑地看著他們,問他們想要什麼。 「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拉爾夫太太,問問她是不是可以等你母親回來再告訴她你是不是能去?」蓋普問。 「老天,『拉爾夫太太!』」鄧肯哼哼著,「媽媽一定只會說『我覺得可以,問你爸。』她總是這麼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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