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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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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著洋蔥並把半打番茄在熱油裡壓爛,然後放入胡椒、鹽、牛至。他只給離沃特的日托班最近的木材場打了電話,海倫對某些事仔細過了頭,每樣東西都貨比三家,儘管他挺欣賞她這一點的。但蓋普的理由是,木頭還不都是木頭,最近的又買得到二乘四英寸木材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地方。 婚姻顧問!蓋普又想開了,一邊在一杯溫水裡化開一勺番茄醬倒進他正在製作的麵醬裡。為什麼最重要的工作都是江湖郎中在做?還有什麼比婚姻諮詢更嚴肅的事?然而他覺得婚姻顧問的可信度還不如脊椎指壓治療師。就像很多醫生瞧不起脊椎指壓治療師,心理醫生會不會鄙視婚姻顧問?蓋普非常鄙視心理醫生,他們都危險地把事情簡單化,他們是偷走人的複雜性的人。蓋普看來,心理醫生是醫者不自醫的傢伙當中最卑鄙的。 心理醫生處理問題時缺乏對混亂問題的尊重,蓋普覺得。心理醫生的目標是讓頭腦清醒,到頭來總是以扔掉腦袋裡所有雜亂的東西而宣告成功(就算成功的時候)。這是最簡單的打掃方式,蓋普知道。秘訣其實在於利用混亂,讓混亂為己所用。「作家說這話站著不腰疼,」海倫曾經對他說,「藝術家可以『利用』混亂,大多數人都不能,他們只是不想要混亂。我知道我就不想。你要是做心理醫生的話該成什麼樣子啊!要是一個不想要混亂的可憐人來找你問意見,他只是想清除混亂,你會怎麼說?我猜你會建議他寫下來?」蓋普記得他們之間關於精神病學的這場對話,他為此難過,他知道他把讓他憤怒的事過分簡單化了,但他也肯定精神病學對所有事都過分簡單化了。 電話響了,他說:「春田大道上的木材場。離你不遠。」 「我知道在哪兒,」海倫說,「你是不是只打了那家的電話?」 「木頭還不都是木頭,」蓋普說,「二乘四還不是二乘四。去春田大道吧,他們會備好貨的。」 「你發現了什麼有趣的工作?」海倫問他,他就知道她一準在想這個。 「婚姻諮詢。」蓋普說,他的番茄麵醬咕咕冒泡,濃郁的氣味彌漫到整個廚房。海倫在電話另一端保持著禮貌的沉默。蓋普知道這回她會覺得很難問出口,關於他覺得他有什麼資格來做這個工作。 「你是個作家。」她對他說。 「作家太有資格做這行了,」蓋普說,「我花了那麼多年工夫思索人類情感關係的泥沼,那麼多時間都用在揣測人類有什麼共通之處。那就是愛的徒勞,」蓋普絮叨個不停,「還有妥協的複雜性,以及對同情的需要。」 「那麼就寫寫這個,」海倫說,「你還想要什麼?」她很清楚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但藝術不能幫助任何人,」蓋普說,「人們不能真的使用它——不能吃,不能住,不能穿,而且如果生病了,藝術也不能治病。」這一套,海倫知道,是蓋普的藝術基本無用論。他否認藝術有社會價值或其他什麼價值的看法,說它可以怎樣,應該怎樣云云。有兩件事情不可以混淆,他想:藝術是藝術,助人是助人。這就是他,同時摸索著這兩件事,畢竟有其母必有其子。但是,和他的理論一脈相承的是,他把藝術和社會責任看作兩樣截然不同的行動。有種蠢貨想要將兩者結合在一起,麻煩、混亂就來了。蓋普一生都被他對文學是一種奢侈品的理念所困,他想讓它變得更日常,然而如果它是日常的,他又不喜歡。 「我這就去取二乘四。」海倫說。 「再者說如果我的藝術特質還不夠格的話,」蓋普說,「你知道的,我自己也結過婚。」他停頓了一下,「也有孩子。」他又頓了一下,「我經歷過各種各樣的婚姻狀況,我們都經歷過。」 「春田大道對嗎?」海倫說,「我很快就回來。」 「做這份工作我太有經驗了,」他堅持說,「我知道經濟上依賴另一方的感覺,我還有出軌經歷。」 「行啊,你。」海倫說。她掛了電話。 但蓋普想著:說不定婚姻諮詢就是個江湖騙子的領域,哪怕再有天才和夠格的人來給意見都改變不了。他把電話掛回。他知道他有本事寫最成功的黃頁廣告,甚至都不帶撒謊的。 提供婚姻哲學及家庭問題建議 T. S. 蓋普 《拖延》和《戴綠帽者的第二春》作者 為什麼不說明它們是小說?蓋普意識到,它們聽上去像婚姻指南。 但是在家裡還是辦公室見那些可憐的病人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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