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蓋普眼中的世界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六 |
|
|
|
現在本森哈沃在開闊的鄉間覺得渾身放鬆。他擁有了他一直想要的觀察這個危險世界的視角,坐在直升機裡,高高在上地巡視這片平整的開闊地帶,他是一個超脫的觀察者,監督著在他掌控之中照明良好的王國。縣警對他說:「這裡只有一輛卡車是青綠色的。是他媽的拉斯一家子的。」 「拉斯一家子?」本森哈沃問。 「他們一大家子,」這警員說,「我討厭去他們那兒。」 「為什麼?」本森哈沃問,他看著直升機的影子在他之下跨過一條小溪,跨過一條馬路,沿著一塊玉米田和黃豆田移動。 「他們都是怪胎。」警員說。本森哈沃看著他,他是個年輕人,臉鼓鼓的,長著對小眼,但看著挺舒服,他的一些長頭髮從很緊的帽子下面拖下來,都快垂到肩膀了。本森哈沃想起所有那些頭盔下面拖著長髮的橄欖球員。他們當中有些人,可以把頭髮編起來,他覺得。這年頭,就算是執法人員也流行這髮型了。他很高興自己快退休了,他不懂,為什麼那麼多人想把自己搞成這樣? 「怪胎?」本森哈沃說。他們這幫年輕人講話也都一個樣,他想。說幾乎任何事,都只用那四五個詞語。 「是這樣的,就上個禮拜,我還收到一起投訴他們家小兒子。」警員說。本森哈沃注意到,他隨便使用「我」,比如在「我收到了一起投訴」這句話裡。其實本森哈沃知道,是警長或他辦公室收到的投訴,然後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就交給這個年輕警員去處理。但為什麼他們給我派來這麼個年輕人來辦這件案子?本森哈沃不明白。 「他家最小的兄弟叫奧倫,」這警員說,「他們的名字都很怪胎。」 「什麼投訴?」本森哈沃問,他的眼睛順著長長的塵土車道,看向似乎是隨意搭建的穀倉和牲口棚,他知道其中一棟是主農舍,人住的地方。但阿登·本森哈沃分不出哪一棟才是。在他看來,所有這些房子讓動物住都有點兒不合適。 「是這樣的,」警員說,「這拉斯小子要搞哪家的狗。」 「『搞』?」本森哈沃耐心地問。這詞可以指所有事,他想。 「是這樣的,」警員說,「狗的主人覺得奧倫想操它。」 「真的嗎?」本森哈沃問。 「沒準兒是真的,」警員說,「不過我不能肯定。我到的時候,奧倫不在,狗看起來挺好的。我說,我怎麼看得出狗有沒有被操過?」 「你應該問問它嘛!」直升機飛行員說,本森哈沃發現,他也是個小毛孩,比警員還年輕。連警員都朝他投去鄙夷的眼光。 「他是國民警衛隊丟給我們的低能當中的一個。」警員小聲對本森哈沃說,但本森哈沃發現了那輛青綠色卡車。它停在開闊地,挨著一座矮棚。沒有任何遮掩。 一條長豬舍裡,一群豬跑到東跑到西,被徘徊著的直升機弄瘋了。兩個穿著背帶褲的瘦削男子,蹲著看一頭在穀倉斜坡腳下癱著的豬。他們抬起頭看直升機,遮著臉不讓刺人的灰塵沾上來。 「別靠那麼近。到草坪上降落,」本森哈沃對飛行員說,「你嚇著那些動物了。」 「我沒看到奧倫,也沒看到他家老子,」警員說,「他們家除了這兩個還有別人。」 「你去問那兩個人奧倫哪兒去了,」本森哈沃說,「我想去看看那輛卡車。」 男子顯然認識警員,他們都沒有抬眼看他走近。但他們盯著身穿暗褐色西裝領帶的本森哈沃,看著他走過穀倉前的空地,走向那輛青綠色的裝貨車。阿登·本森哈沃沒有朝他們看,但也一樣知道他們什麼樣。他覺得他們是低能。本森哈沃在托萊多見過各式各樣的壞人,有邪惡的人、無端發怒的人、危險的人、膽小和膽大的小偷、為錢殺人的和為性殺人的。但本森哈沃從沒見過韋爾登和覆盆子·拉斯臉上這種良性的衰敗。這讓他背脊一涼。他想自己得趕快找到斯坦迪什太太為妙。 他打開那輛青綠色貨車車門時,並不知道要找什麼,但阿登·本森哈沃知道如何尋找未知的事物。他很輕鬆地一眼就看到了:那只被扯破了的胸罩,一片布還系在雜物箱門的插銷上,還有兩片落在地板上。沒有血跡,胸罩是軟的,天然米色,阿登·本森哈沃覺得非常高級。他自己沒什麼時尚感可言,但他見過各種死人,能夠從一個人的衣物式樣判斷出什麼來。他一手捏起這條絲綢胸罩的碎片,然後兩隻手都伸進西裝外套的松垮被撐大的口袋裡,開始走過空地去找正和拉斯兄弟談話的警員。 「他們一整天都沒見到那小子,」警員對本森哈沃說,「他們說奧倫有時在外面待整晚。」 「問他們誰最後開過那輛卡車。」本森哈沃對警員說,他沒有看拉斯兄弟,他對待他們的方式,就好像他們不可能直接理解他一樣。 「我已經問了,」警員說,「他們說不記得了。」 「問問他們最後一次看到一個漂亮的年輕女人坐那卡車是什麼時候。」本森哈沃說,但警員還來不及問,韋爾登·拉斯就大笑起來。本森哈沃感激那個臉上有個像紅酒漬般疙瘩的沒說話。 「操,」韋爾登說,「這裡沒有什麼『漂亮的年輕女人』,沒有什麼漂亮的年輕女人坐上過那卡車。」 「對他說,」本森哈沃對警員說,「他說謊。」 「韋爾登,你說謊。」警員說。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