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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九


  蘿貝塔顯然陷入兩難。她也和珍妮·菲爾茲一樣想教育蓋普和其他男人懂得女性需求的合法性和複雜性。但她也覺得蓋普會把事搞砸,而且她知道自己會做得很好。

  「我們一起來,」蘿貝塔說,「就是說,你來負責,但我會從旁指導。我覺得你犯錯時會和你說。」

  「蘿貝塔,」蓋普說,「你總是告訴我我在犯錯。」

  蘿貝塔極盡賣弄風情之能事,吻在他嘴唇上,還摟住他的肩膀。兩者都那麼用力,讓他嚇得往後退。

  「耶穌基督。」蓋普說。

  「菲爾茲基金會!」蘿貝塔叫道,「一定會很棒的。」

  於是這種摩擦,持續發生在T. S. 蓋普的生活裡,要是一點兒摩擦沒有,他說不定會喪失對世界的感知和理解。他不寫作的時候,是摩擦給了他活力,蘿貝塔·馬爾登和菲爾茲基金會,最起碼給他提供了摩擦。

  蘿貝塔成了駐紮在犬首灣的菲爾茲基金會總管,這棟大宅變成兼具作家營、康復中心和生育指導診所的地方,還有幾間日照充足的閣樓房間,給畫家提供了光線和僻靜。一旦女人們知道,有這麼個菲爾茲基金會的存在,就有很多人想知道誰夠格獲得援助。蓋普也不知道。所有申請人都寫信給蘿貝塔,她招募了一小批女性員工,這些人輪番對蓋普又愛又憎,但她們總是和他起爭執。每個月有兩次,蘿貝塔和董事會成員都要在悶悶不樂的蓋普的參與下聚在一處,遴選申請人。

  天氣好的話,他們會坐在犬首灣大宅暖洋洋的側門廊,但蓋普越來越抗拒去那裡。「那群駐紮在那裡的怪胎,」他對蘿貝塔說,「讓我想起從前。」於是他們在史第林的史第林祖宅也就是摔跤教練家裡碰頭,蓋普覺得在這裡和這群咄咄逼人的女人見面稍微舒服點兒。

  要是能在摔跤室見她們,毫無疑問他會更舒服。不過就算在那兒,蓋普非常清楚,從前的羅伯特·馬爾登也會讓他得分艱難。

  *

  第1048號申請人名叫查理·普拉斯基。

  「我以為申請人必須是女的,」蓋普說,「我以為起碼這一條是板上釘釘的原則。」

  「查理·普拉斯基是女的,」蘿貝塔對蓋普說,「她只是一直叫查理。」

  「我得說,就憑這一點,她就不合格了。」有人說。那人是瑪西婭·福克斯,她是個瘦削的詩人,常常和蓋普交鋒,儘管他欣賞她的詩歌。他永遠做不到那麼簡練。

  「查理·普拉斯基想要什麼?」蓋普機械地問。有一些申請人只想要錢,有一些想在犬首灣住一陣。還有一些想要很多錢並且得到犬首灣的一間屋子,永遠住下去。

  「她只要錢。」蘿貝塔說。

  「要錢去改名嗎?」瑪西婭·福克斯說。

  「她想辭職去寫一本書。」蘿貝塔說。

  「哦,老天。」蓋普說。

  「建議她別辭職。」瑪西婭·福克斯說,她是那種憎惡其他作家的作家,還恨想當作家的人。

  「瑪西婭連死掉的作家也恨。」蓋普對蘿貝塔說。

  但瑪西婭和蓋普,都讀了查理·普拉斯基女士投遞來的書稿,他們一致同意,她應該保住任何她能找到的工作。

  *

  1073號申請人是微生物學的副教授,也想休假寫書。

  「寫小說?」蓋普問。

  「分子病毒學研究。」瓊·阿克斯說,她原本在杜克大學醫學院任職,現正請假做自己的研究。蓋普問過她在研究什麼,她神秘地告訴他,她對「血液中隱藏的疾病」感興趣。

  *

  1081號申請人的丈夫死于一場空難,生前沒有上保險。她有三個不到五歲的孩子,還需要更多學時才能完成法語專業碩士課程。她想重返學校,取得學位,找個像樣的工作,她需要念書的錢,還需要足以收容她的孩子還有一個保姆的犬首灣房間。

  董事會成員無記名投票決定,獎給這個女子足夠完成學業和支付住家保姆的錢,但孩子、保姆以及這名女子,必須得住到她想攻讀學位的地方。犬首灣不適合孩子和保姆。那裡有的女人,只要一看到孩子或聽到孩子的聲音就會發瘋。還有的女人的人生曾經被保姆毀掉。

  這是個簡單的決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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