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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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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家務事,不要讓寫傳記的人碰蓋普。 艾倫·詹姆斯寫道。 「而且說這是他的遺言又有什麼錯呢?」珍妮·蓋普問,「他欠大眾什麼?他總是說他只感激其他藝術家和愛他的人。」 那麼現在究竟還有誰有份從他身上分一杯羹呢? 艾倫·詹姆斯寫道。 唐納德·惠特科姆連海倫的遺願都衷心執行。儘管海倫留下遺願時很老了,最後又病得突然,但捍衛她臨終請求的人是惠特科姆。海倫不想和蓋普、珍妮、她父親、「燉肥肉」及其他人一起被安葬在史第林學校墓地裡,她說鎮上的墓地正合適。她也不想捐獻遺體,因為她那麼老了,遺體一定沒什麼用了。她對惠特科姆說,她想被火化,而且她的骨灰要留給鄧肯和珍妮·蓋普還有艾倫·詹姆斯。一部分骨灰下葬以後,剩下的任由他們處置,但他們不可以把骨灰撒在史第林學校的任何地方。海倫對惠特科姆說,要是讓在她小時候不收女生的史第林學校得到她的任何一部分,她就會遭到詛咒。 她對惠特科姆說,鎮上墓地裡的墓碑上,應該就寫她是海倫·霍爾姆,摔跤教練厄尼·霍爾姆的女兒,當年不准她念史第林學校因為她是女孩兒,不僅如此,還要寫她是小說家T. S. 蓋普摯愛的妻子,蓋普的墓碑在史第林學校墓地裡,因為他是男的。 惠特科姆嚴格遵照這個遺願,讓鄧肯覺得特別好笑。 「爸爸該會多喜歡這個!」鄧肯不停地說,「老天,我簡直可以聽到他的反應。」 珍妮·蓋普和艾倫·詹姆斯總是說,珍妮·菲爾茲會為海倫的決定拍手喝彩。 * 艾倫·詹姆斯長大會成為一名作家。她就像蓋普當年預料的那樣「真有寫作才華」。她的兩位導師——蓋普和他母親珍妮·菲爾茲的靈魂,不知怎麼讓她無法承受,因為他們,她不會再寫散文和小說了。她成了非常優秀的詩人,儘管她的作品流傳得不廣。 她優秀的第一本詩集《獻給植物和動物的講話》,會讓蓋普和珍妮·菲爾茲非常為她自豪,也的確讓海倫非常自豪,她們是好朋友,也像母女。 艾倫·詹姆斯當然會比艾倫·詹姆斯主義者活得長。蓋普的遇害,讓她們更不敢抛頭露面,而且她們多年來偶爾露個面都會大肆偽裝,甚至自己覺得不好意思。 「你好!我啞了。」她們的字條最後這麼寫道。 或者是:「我遭遇了意外,所以不能說話。但你看到了,我很會寫。」 「你不是那種艾倫·什麼主義者,對吧?」偶爾人們會問她們。 「那種什麼?」她們學乖了。 她們當中比較誠實的會寫:「不是。現在不是了。」 * 現在她們只不過是不能說話的女人。她們當中的大部分人,都在私下努力尋找自己可以做什麼。大部分都轉而幫助那些也需要幫助的人。她們對幫助有缺陷的人很在行,也對幫助覺得自己太過可憐的人很在行。她們身上的標簽越來越少,這些不能說話的女人,一個接一個用行動代表她們自己。 她們中有些人,甚至還因為自己所做的事得到了菲爾茲基金會獎金。 有些人,當然繼續在這個很快忘了何為艾倫·詹姆斯主義者的世界繼續努力當一個艾倫·詹姆斯主義者。有些人以為,艾倫·詹姆斯主義者是在本世紀中葉猖獗一時的犯罪團夥。諷刺的是,另一些人把她們和她們一開始抗議的強姦犯搞混了。一個艾倫·詹姆斯主義者寫信給艾倫·詹姆斯,說當她問了一個小女孩兒知不知道什麼是艾倫·詹姆斯主義者之後,就不再想當艾倫·詹姆斯主義者了。 「強姦小男孩兒的人?」那個小女孩兒回答道。 蓋普遇刺後大約兩個月,有一本寫得很壞的小說流行起來。作者只花了三個星期寫成,五個星期之後就出版了。這書叫《一名艾倫·詹姆斯主義者的告白》,這本小說的確讓她們更為古怪或乾脆消失了。這書的作者當然是個男人。他之前的作品叫《一個三級片皇帝的告白》,再之前的一本叫《一個兒童奴隸販子的告白》,如此種種。這男人狡猾邪惡,每六個月就變出一個新東西來。 《一名艾倫·詹姆斯主義者的告白》裡,最殘忍的一個蹩腳笑話是,他設想女主人公是個女同性戀,她割了舌頭之後才意識到,這樣一來也就沒人會想找她當愛人了。 這本粗俗垃圾小說的暢銷,足以讓一些艾倫·詹姆斯主義者難堪得想死。還真有些人自殺了。「在那些無法說明白自己想法的人當中,」蓋普寫過,「總是會有人自殺的。」 不過最後,艾倫·詹姆斯主動去找她們示好。她覺得珍妮·菲爾茲也會這麼做。艾倫開始喜歡上和蘿貝塔·馬爾登一起去詩歌朗誦會,蘿貝塔的聲音低沉美妙。她會朗讀艾倫的詩作,而艾倫坐在她身邊看著,仿佛非常渴望能夠念出自己的詩。這勾出了很多艾倫·詹姆斯主義者隱藏的心願,她們也想說話。她們中幾個人成了艾倫的朋友。 艾倫·詹姆斯從未結婚。她也許偶然結識過幾個男子,不過更多的是由於對方也是詩人,而非因為他是個男人。她是很好的詩人,也是熱血的女性主義者,堅信要像珍妮·菲爾茲那樣生活,也相信要將T. S. 蓋普那種精力和個人視野用於寫作。也就是說,她對自己的意見很堅持,不過也善待他人。艾倫終生都在和鄧肯·蓋普曖昧,他實際上算是她的弟弟。 艾倫·詹姆斯的去世,會帶給鄧肯莫大的哀痛。艾倫老了以後開始長距離游泳,剛好就在她接替蘿貝塔成為菲爾茲基金會主席的時候。她慢慢能橫遊犬首灣寬廣的灣口好幾個來回。她最後也是最好的詩,採用游泳和「海洋的拉力」作為隱喻。但艾倫·詹姆斯還是那個從中西部來的女孩兒,永遠沒能完全理解底流的力道。一個寒冷的秋日,她太過疲倦,被底流卷走了。 「游泳的時候,」她寫信給鄧肯說,「我就想起從前和你父親爭論時,我那麼有活力又優雅。游泳的時候,我也能感到大海願意接觸我,願意接觸我乾癟的身體中部、我內陸般的小心臟。你父親一定會這麼說,內陸般的小渾球,我敢肯定。但大海和我,我們又會互相作弄。我猜你會說,你這個風流傢伙,這對你來說是性的替代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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