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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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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都很好,但火爐旁邊那張很大的黃色油畫變歪了,我覺得畫布沒有拉伸好,所以我就把畫拿下來,和其他畫一起斜靠在儲物間裡了,那裡涼一些。我喜歡那張藍色的油畫,還有素描,所有素描都喜歡!還有一張蘿貝塔跟我說是你的自畫像,這張我特別喜歡。 * 「哦老天。」鄧肯哼哼著。 珍妮給他讀了約瑟夫·康拉德所有的作品,他是蓋普小時候最愛的作家。 海倫有教書的職責在身,讓她不用老擔心鄧肯,這對她有好處。 「這小子會把自己收拾好的。」蘿貝塔讓她放心。 「他是個年輕男人了,蘿貝塔,」海倫說,「不是個男孩兒了,雖然他顯然做起事來還是像個孩子一樣。」 「他們對我來說都是男孩兒,」蘿貝塔說,「蓋普是個男孩兒。我以前是個男孩兒,變成了個女孩兒。鄧肯對我來說,永遠是個男孩兒。」 「哦老天。」海倫說。 「你應該開始運動,」蘿貝塔對海倫說,「能讓你放鬆。」 「拜託,蘿貝塔。」海倫說。 「試試跑步。」蘿貝塔說。 「你跑,我讀書就好了。」海倫說。 蘿貝塔一直在跑步。她將近六十歲的時候常常忘了使用雌激素,變性人士應該要終生使用以維持女性體態。因為少服了雌激素,加之跑步的強度加大,蘿貝塔碩大的身軀就在海倫眼前變來變去。 「有的時候我真不知道你怎麼了,蘿貝塔。」海倫對她說。 「還挺興奮的,」蘿貝塔說,「我永遠不知道自己會感覺怎樣,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蘿貝塔五十歲之後跑了三次馬拉松,但她開始有爆血管的問題,醫生讓她別進行長距離跑步活動。26英里對一個五十多歲的近端鋒來說負擔太大,鄧肯有時候和她開玩笑叫她「你這個老90號」。蘿貝塔比蓋普和海倫大幾歲,看起來也蒼老些。她又重新跑從前她和蓋普跑的史第林和海邊之間的6英里路線,海倫永遠不知道,蘿貝塔什麼時候會忽然跑到史第林大宅,一身臭汗喘著氣要衝澡。蘿貝塔在海倫家留了一條大浴袍和幾身替換的衣服,以備不時之需。正看著書的海倫抬起頭來,就看見穿著跑步服的蘿貝塔·馬爾登,她那雙傳接球的大手裡握著秒表,好像握著心臟似的。 蘿貝塔死在鄧肯被佛蒙特州醫院收治的那個春天。當時她正在犬首灣海灘上進行短距離衝刺訓練,但她停下來走到了大宅門廊上,抱怨腦袋裡或太陽穴上有「噗噗」的聲音,她說她無法準確說出發出聲音的部位。她坐在門廊上的吊床上望著大海,讓艾倫·詹姆斯給她拿一杯冰茶來。艾倫讓菲爾茲基金會的一個會員,遞了張字條給蘿貝塔。 * 「檸檬?」 * 「不要,糖就行了!」蘿貝塔叫道。 艾倫把茶端來,蘿貝塔幾口把整杯茶一飲而盡。 「太好了,艾倫。」蘿貝塔說。艾倫去給蘿貝塔拿第二杯。「太好了,」蘿貝塔又說,「再給我一杯就像這樣的!」她叫道,「我這輩子就要像那樣的一杯茶。」 當艾倫端著冰茶回來的時候,蘿貝塔·馬爾登已經死在了吊床上。什麼東西爆了,什麼東西裂了。 蘿貝塔的死讓海倫受到了打擊,她很難過,不過她還有鄧肯要擔心,總算值得感謝一回那場意外,讓她能從悲痛中分神。艾倫·詹姆斯受到過蘿貝塔諸多支持,因為忽然要接手蘿貝塔在菲爾茲基金會的職責而沒有過度哀傷,就像人們說的,前人留下的足跡,後來者追不上。她的前人的確有雙12碼的大腳。小珍妮·蓋普和蘿貝塔從沒有像鄧肯和蘿貝塔那樣親密,還捆著牽引架的鄧肯是最傷心的。珍妮陪著他,鼓勵了他一次又一次,但鄧肯記得蘿貝塔,還有從前每一次她幫助蓋普一家脫離困境,特別是鄧肯。 他哭了又哭。哭得太多,他們不得不更換他胸前的石膏。 他那個變性人房客從紐約發了個電報給他。 * 既然R已經走了,我這就搬出去。要是你不喜歡我住在這兒。我就走。我想問。能不能帶走那張R的照片。R和你拍的那張。我猜那個人是你,拿著橄欖球的。你穿著一件寫著「90」的過大的球衣。 * 鄧肯從沒有回過她的明信片,她那些關於植物生長情況和畫的具體方位的報告。因為老90號他這次回了電報,無論那人是誰,可憐又迷惘的變成女孩兒的男孩兒,鄧肯知道,蘿貝塔一定對她很好。 * 他寫信告訴她,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但我喜歡那張照片。等我能走路了,就再印一張給你。 * 蘿貝塔曾經叫他好好做人,鄧肯悔恨已經無法讓她看到他辦得到了。他現在感到了身上的責任,不明白他父親那麼年輕就成了個作家,還年紀輕輕有了孩子,有了鄧肯,他是怎麼辦到的。鄧肯在佛蒙特的醫院裡制訂了很多計劃,大部分他都會做到。 他寫信給艾倫·詹姆斯,她還因為太氣他的意外不肯來看渾身打著石膏和鋼釘的他。 * 是時候我們倆都好好做事了,哪怕我還得花工夫追,才能趕上你。90號走了,我們這個家更小了。讓我們努力不要再失去誰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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