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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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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也想寫信給母親說要讓她為他驕傲,但覺得這樣說很傻,而且他也知道他母親多堅強,她歷來都絕少需要人鼓勵。於是鄧肯就轉而把激情展示給小珍妮看。 「媽的,我們得有能量,」鄧肯對充滿能量的妹妹說,「你不認識老爸,所以就缺了這個。能量!你得靠自己去獲得。」 「我有能量,」珍妮說,「耶穌啊,你以為我一直在幹嗎?就只是在照顧你嗎?」 那是個星期天下午,鄧肯和珍妮總是在醫院的電視上看職業橄欖球賽。鄧肯覺得,佛蒙特電視臺那個下午轉播費城的比賽,是又一個好兆頭,老鷹隊即將遭到牛仔隊痛宰。然而比賽並不重要,讓鄧肯高興的是賽前儀式。他們為近端鋒羅伯特·馬爾登降了半旗。記分板上閃爍著「90!90!90!」。鄧肯注意到時代變了,比如說,現在到處都有女權主義者葬禮了,他剛剛讀到內布拉斯加州就辦了一場大型的。而在費城,體育主播可以不帶竊笑地說半旗是為蘿貝塔·馬爾登降的。 「她是一位優秀的運動員,」主播咕噥著說,「擁有厲害的雙手。」 「一個了不起的人。」一起主持的人說。第一個人又開始說話。「是的,」他說,「她為……」他搜腸刮肚找詞,鄧肯等著聽為誰,為怪胎,為怪人,為性災難,為他父親和母親、他自己和艾倫·詹姆斯。「她為有著複雜人生的人做了很多。」體育主播說,嚇了他自己和鄧肯·蓋普一跳,不過他的語氣莊重。 樂隊開始奏樂。由達拉斯牛仔隊對費城老鷹隊開球,其後老鷹隊會接到很多對方開球。鄧肯·蓋普可以想像,他父親會欣賞主播聰明善良的字斟句酌。鄧肯真的想像得到蓋普和蘿貝塔一起大叫,不知為何,鄧肯可以感到蘿貝塔在那裡,能聽到自己的悼詞。她和蓋普聽到這條尷尬的播報時會很搞笑。 蓋普會模仿主播說:「她為重塑陰道做了很多。」 「哈!」蘿貝塔會低吼。 「哦老天!」蓋普會叫道,「哦老天。」 鄧肯記得當蓋普被殺的時候,蘿貝塔·馬爾登曾揚言要把變了的性變回來。「我寧可再當一個糟糕的男人,」她哭著喊著,「也不要知道世上真的有女人會對那個齷齪婊子的行兇而幸災樂禍。」 「別說了!別說了!再也不要提到這個詞!」 艾倫·詹姆斯潦草地寫道。 「世上只有愛他的人,和不認識他的人,男人女人都有。」 艾倫·詹姆斯寫道。 然後蘿貝塔·馬爾登一一和他們認識,正式、嚴肅、寬容地奉上了她的招牌熊抱。 蘿貝塔死了以後,犬首灣菲爾茲基金會一些能說話的成員,打電話給海倫。海倫再度壓制住情緒,打電話告訴在佛蒙特的鄧肯。她指導珍妮如何告知鄧肯。珍妮·蓋普遺傳了她著名祖母珍妮·菲爾茲的細膩的床邊護理姿態。 「壞消息,鄧肯,」年輕的珍妮親了她哥哥一下,小聲說,「老90走了。」 * 鄧肯·蓋普經歷了兩場意外,但都大難不死:一場要了他一隻眼睛,另一場奪走他一條胳膊。他變成了一名優秀的嚴肅畫家,他在藝術價值有問題的彩色攝影領域算是先鋒人物,他以畫家對色彩的眼力和他父親那種一以貫之的個人化視野發展出這種風格。可以肯定他不會創作無意義的圖像,而且他的畫有種怪誕感而又接近敘事性的現實主義,知道他家世的人輕易就可以說這種技藝與其說屬於畫家的,不如說是作家的,也很容易就批評他的作品太「流於表面」,他也的確得到了這樣的批評。 「管他們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呢,」鄧肯總是說,「他們期望一隻眼一條胳膊的藝術家能怎麼樣,又是蓋普的兒子?難不成能毫無瑕疵?」 他畢竟有著他父親的幽默感,而且海倫非常以他為榮。 他最著名的作品,是叫作《家庭相簿》的一系列油畫,他一準畫了有100幅。這些畫,以他小時候眼睛發生意外之後拍攝的照片為藍本。有蘿貝塔、祖母珍妮·菲爾茲、在犬首灣游泳的母親,還有下巴康復之後沿著海灘跑步的父親。還有一組12幅小型油畫,畫了一輛髒兮兮的白色薩博,這個系列叫作《世界的顏色》。鄧肯說,因為這個世界所有的顏色,都能在這12幅不同的髒兮兮的白色薩博的畫上找到。 也有以嬰兒珍妮·蓋普為模特的畫,有一組大型人像油畫主要出自想像,而非根據照片。評論家說這空白的臉,或背對鏡頭重複出現(非常小)的人形是沃特。 鄧肯不要孩子。「太脆弱了,」他對他母親說,「我受不了看著他們長大。」他的意思其實是他受不了看著他們長不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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