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人生(60)_伊阪幸太郎

六〇

　　▼6

　　「我回來了。」

　　黑澤打開門，佐佐岡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你去了好久啊。」佐佐岡說。

　　「我有可能原地消失，又去做了一單哦。」黑澤誇張地做了個深呼吸。

　　「成果如何？」

　　黑澤做了個掏口袋的動作，苦著臉說：「啥都沒有。」然後，他回到沙發上，再次開口，「好，該實習了。」

　　「實習？」

　　「剛才不是說了，今天要讓你看看真正的小偷是什麼樣子。」

　　「不用了。」佐佐岡退縮的表情跟學生時代一模一樣。

　　「別客氣，我已經差不多摸清你的狀態了。渦蟲危機，創業失敗，還有婚姻問題。」

　　「啊……我可能的確有這些問題。」

　　「對了，你為什麼要進這間屋子？」

　　黑澤停下了動作。他之前沒意識到，其實這才是最重要的問題。剛才為什麼沒有馬上問呢？

　　「啊？」

　　「我很清楚這座公寓樓的這個房間住著誰。」「因為你是職業小偷？」

　　「差不多吧。」黑澤高興地笑了。

　　「證明這間屋子對你有價值。」

　　「別談我了。」黑澤不太好意思談論自己，「是我在問你。」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是你在提問啊。」

　　「你決定到這間屋子來偷東西，為什麼？」

　　「因為發生了很奇怪的事情。」佐佐岡一邊思索恰當的詞語，一邊回答，「最近我什麼都看不見，或許可以說，我活得像個亡靈。」

　　「別怪我多嘴，可是亡靈不可能活著。」

　　佐佐岡撓了撓頭。「我每天早上離開與妻子生活的家，白天去就業保障辦公室，有時參加面試，深夜才回家。因為面對妻子很痛苦，所以每天回家都很晚。」

　　黑澤認為，與其保持這種狀態，還不如早早離婚。然而他也清楚這件事沒有他插嘴的餘地，所以保持了沉默。

　　「我不知該怎麼辦，現在也一樣。久違的仙台就像個陌生的城市，每次穿過拱廊商店街，我都感覺自己在漫無目的地遊蕩。白天只等太陽下山，在街上四處徘徊，盼望時間過去。但是今天，我碰到了一個奇怪的年輕人。」

　　「奇怪？」

　　「他很嚇人。我不想惹麻煩，就低著頭走過去。可是那個人突然抓住我的肩膀，讓我馬上到他說的地方去。」

　　黑澤疑惑地歪著頭。

　　「真的。他突然這麼說，我也沒怎麼記清楚，但很確定是這座公寓。他嘀嘀咕咕地報了這裡的地址，然後叫我『快去』。」

　　黑澤無法理解事態。有人知道這座公寓嗎？有幾個小偷同行可能知道，而這個行業的業界常識是：如果有幾個人知道，就等於全都知道。

　　接著，他又有了另外的猜測。佐佐岡說的人可能是白天來找他合作的人。黑澤對他提起過，所以那人肯定知道這座公寓。

　　如果是這樣，佐佐岡見到的年輕人就有可能是白天跟蹤黑澤，比牛頓晚了一步發現萬有引力的青年。黑澤拒絕參與他們的計劃，所以他心生怨恨了嗎？是他滿大街散佈黑澤在這座公寓的消息，打算妨礙他工作嗎？

　　黑澤很快又想，這不可能。

　　那個人雖然愚蠢而膚淺，但既沒有時間也沒有那麼陰險的性格搞這種惡作劇。

　　「然後你就聽了那個年輕人的話，跑過來了？」

　　如果每個人都這麼聽話，這座公寓的房間要不了幾個小時就會人氣爆棚。

　　「那個年輕人很不可思議。剛開始我覺得他很怪，所以想儘早遠離，但不久之後，我發現了一件事。」

　　「什麼？」

　　「我發現，『我無處可逃』。很滑稽吧？我竟然沒有一個可以放心逃過去的地方。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青年的話，想起了這裡的地址。我本來沒有用心聽，當時卻連具體地址都想起來了，真不可思議。原來不刻意背誦的東西，甚至不經意間飄進耳朵的東西，反倒更容易留在記憶中啊。等我回過神來，已經坐上公交車，尋找著腦子裡冒出的地址，然後就來到了這裡。」

　　「又在這間屋裡碰到了我。」

　　「我記住了公寓的名稱和樓層，但不太記得門牌號。可能那個年輕人發音不太清楚。不過我走著走著，就看見有一扇房門開了條縫。」

　　「哦。」

　　黑澤忍不住為自己的失態苦笑。每次幹活，他進屋後都會轉身關門上鎖，這已經成了常規流程。然而進這間屋時，他不小心鬆懈了。想著馬上就要離開，所以沒太注意細節，但這並不算理由。

　　「我當時腦子還很呆，不知不覺就被吸引進來，然後看見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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