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人生(69)_伊阪幸太郎

六九

　　「要是不能挑三揀四，當小偷跟收廢品有什麼區別？最近我狀態不怎麼好，今天白天也做了一單，但是沒有收入，白費了好幾十天的準備工作。」

　　「還有這種事啊。」

　　「費同樣的功夫，不如種蘋果，還能有點收穫。」

　　「你現在遇到我，也白費了很多功夫吧？」

　　「遇到你是真的超出了預料。托你的福，今天白乾了。」

　　「我雖然妨礙了你的工作，可你已經打開保險櫃了呀。從這裡拿點錢，今天不就有收入了？」

　　「不能這麼說。」黑澤笑著回答。

　　「你想說這點錢入不了你的法眼嗎？」

　　「倒也不是。」

　　「那是什麼意思？」

　　「錢你拿走吧。手頭有錢，心中無憂。」

　　佐佐岡皺起眉。「世上有很多事情用金錢無法挽回。」

　　黑澤無法理解。他認為，哪怕金錢不是萬能的，也能解決大多數問題。他從未懷疑過這個事實。

　　「我只是個小偷，除了錢，啥都不想。」

　　「我不需要錢。」

　　黑澤拿出一捆鈔票，足有兩三釐米厚。他一把塞到佐佐岡手裡。「拿去。」

　　「我不是小偷。」佐佐岡情急之下說道。

　　黑澤點點頭。「我知道你不是。拿去吧，就當是我給你的禮物。」

　　「這不是你的錢，是別人的錢啊。」

　　「如果是我的錢，你會收下嗎？」

　　「問題不在這裡。」

　　黑澤饒有興致地看著朋友的反應，他很享受這個推來推去的過程。「這是我憑本事打開保險櫃得到的收入，所以算是我的錢。」

　　「我不喜歡你這種說法。」

　　「我也不喜歡。」黑澤攥著鈔票，用另一隻手撥了幾下。「所以——」他說完，把鈔票扔進保險櫃，關上櫃門，飛快地轉了幾下轉盤，帶起一陣順滑的鉸鏈聲。

　　「啊，就這樣了？」佐佐岡發出驚呼，「你一點都不帶走嗎？」

　　「沒必要。」

　　「什麼意思啊？」

　　黑澤站起來，關上了邊櫃門。佐佐岡也站起來，看著黑澤。這個性格死板、不知道變通的朋友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

　　黑澤攤開雙手，露出笑容。

　　「這是我家。」

　　「啊？」佐佐岡愣住了。

　　「字面意思。這是我家，所以這個保險櫃，還有裡面的錢，都是我的。」

　　「什麼意思？」

　　「你摸進我家來了。」

　　「等等……」佐佐岡說，「等等啊。你不是小偷嗎？」

　　「沒錯，我是個職業小偷。」

　　「但這是你家？」

　　「小偷也得有地方住啊。其實今天我還想再做一單來著，因為白天的收入沒了，準備補上一單。」黑澤說著，心想要不要再到舟木的屋裡去一趟，那裡還有錢。

　　「可我進屋的時候，房間和走廊都黑著。」

　　「因為我習慣黑暗。不，其實我剛才出門去了，但是在電梯門口想起自己忘了東西，所以一時放鬆了警惕，進屋後既沒有鎖門，又嫌麻煩沒有開燈，直接打開箱子找東西了。」

　　「真不知道你說的哪些是真話。」

　　「不是說了嗎？我瞭解這家主人的一切。一點都不誇張。」

　　「你騙了我？」

　　「你這話說得真不好聽。」黑澤撓撓頭，「其實我也嚇了一跳，一個男的竟然不知不覺走進我家來了，仔細一看還是老同學，聊著聊著還說『這是我家』。真是太有意思了。」

　　「對不起。」佐佐岡低下頭。

　　黑澤讓他抬起頭來。他實在太愉快了。

　　「可是，你說的是真的嗎？」佐佐岡還是不敢相信，又問了一次。

　　黑澤露齒一笑。「你說『這個邊櫃真難看』時，我可氣壞了。」

　　＊

　　河原崎完全陷入了混亂。腦中突然湧出各種思緒，但全然無法形成系統。

　　素描本已經落在腳邊，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站起來了。紅色棒球帽早已脫下，扔在了地板上。

　　塚本一臉驚恐地坐著，可能不知該如何應對。

　　「河原崎君，你冷靜點。」他抬起右手勸阻道。

　　「塚本先生，請你解釋一下。」河原崎隔著屍體，盯著塚本說。

　　「你、你要我解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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