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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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肩上扛著鐵鍬跟在後面。湯米不在身邊,讓他感到更心急了。他真希望自己也去清理馬廄,跟他的朋友在一起。「我要幹什麼活兒,普萊斯先生?」他問。 「你猜猜,猜不到嗎?」普萊斯說,「你覺得我他媽給你鐵鍬幹什麼用?」 比利被他口無遮攔的話震驚了。他猜不出自己要去幹什麼,但他沒再多問。 坑道是圓的,頂棚由彎曲的鋼筋支撐著。一根五釐米粗的管道沿著頂棚延伸過去,想必是輸水用的。每天晚上,平巷裡都要灑水,以便減少灰塵。這不僅對人的肺部造成威脅——如果只因為這個,凱爾特礦業才不會在乎——更是因為灰塵構成火災隱患。然而,這種噴淋系統並不完備。爸爸強調說應該用十五釐米直徑的管子,但珀西瓦爾·瓊斯不願意花這筆錢。 大約走了四百米後,他們拐進了一個傾斜向上的交叉坑道。這是一條更舊、更狹窄的通道,周圍用木板支撐,而不是鋼圈。在頂棚較低的地方,普萊斯不得不縮著脖子。這樣走了大概三十米,兩人便進了礦工幹活的地方,他們已經開始在那兒劈煤了。 比利聽到轟隆隆的聲響,普萊斯隨即說:「進檢修孔。」 「什麼?」比利看著地面。檢修孔通常在城鎮人行道上才有,他在地上除了道車用的鐵軌以外,什麼也沒看見。他抬頭看見一匹矮馬正邁著碎步朝他沖過來,下坡的速度很快,後面拖著一串道車。 「去檢修孔!」普萊斯喊道。 比利還是沒明白到底要他幹什麼,但他可以看見坑道比道車寬不了多少,他就要被車碾碎了。接著,普萊斯好像一步跨到了牆裡頭,消失了。 比利丟下鐵鍬,轉身朝來時走的那條路跑去。他試圖跑在矮馬的前面,但它移動的速度快得驚人。這時,他看見了牆上鑿出來的壁龕,從上到下跟坑道一樣高,然後他意識到自己看見過這種壁龕,每隔二十五碼左右就有一個,只是當時沒太留意。普萊斯說的檢修孔大概指的就是這個。他閃身往裡面一躲,那一串道車轟隆隆開了過去。 道車過去後,他走了出來,大口喘著氣。 普萊斯假裝生氣,臉上卻在笑。「你還得更機靈點兒,」他說,「否則,你就會死在這兒,跟你哥哥一樣。」 比利發現不少人都喜歡嘲弄小孩子的無知。他認定自己長大以後絕不會幹這種事。 他撿起地上的鐵鍬。鐵鍬完好無損。「算你走運,」普萊斯品評道,「如果讓道車軋壞了,你就得賠一把新的。」 他們繼續往前走,很快就到了一個廢棄的工作區。腳下沒有那麼多水,地面覆著一層厚厚的煤灰。他們拐了好幾個彎,比利完全喪失了方向感。 他們走進一條被一輛肮髒破舊的道車堵死的坑道。「這塊地方必須清理出來。」普萊斯說。這是他第一次費心思解釋什麼,但比利覺得他在撒謊。「你的工作是把垃圾鏟到道車裡。」 比利四下看了看。這裡的塵土有三十釐米厚,他的礦燈所能照到的地方到處都是,他懷疑更遠的地方也一樣。就算他鏟上一個禮拜也不會有多大變化。問題是,這到底有什麼必要呢?這片區域已經採掘完了。不過他沒再問什麼。或許這是一種考驗。 「我過一會兒就回來,檢查你的工作進度。」普萊斯說完,便原路折返,把比利一個人留在那兒。 比利沒有料到這一點。他原以為自己會跟大人們一起工作,從他們那兒學點什麼。但他只能按照吩咐去做。 他把礦燈從腰帶上解下來,看周圍有沒有地方安放。沒有任何地方能當架子用。他把燈直接放在地上,但放在那兒就幾乎沒什麼用了。接著,他想起了爸爸給他的大釘子。這下它們派上用場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用鐵鍬背把它敲進支撐洞壁的木板,然後把礦燈掛在上面。這下好多了。 道車有大人胸口那麼高,對比利來說就是與肩同高了,他一干起來就發現一半的土渣都從鍬上掉落,無法倒進道車。他改進方法,彎轉鍬面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幾分鐘後他便渾身是汗了,這時他發現了第二根釘子的作用。他把它釘在另一片木板上,然後把襯衣和褲子掛在上面。 過了一會兒他察覺有人在看自己。他眼角的餘光看見一個黑影雕像般一動不動站在那兒。「哎呀,上帝!」他叫了一聲,轉身對著那邊。 是普萊斯。「我忘了檢查你的燈了。」他說。他把比利的礦燈從釘子上拿下來,動了動某個部件。「不太妙,」他說,「我把我的留給你。」他把另一個礦燈掛在那兒,然後便消失了。 這傢伙令人生厭,但至少還算把比利的安全放在心上。 比利繼續幹著活。不一會兒他就感到胳膊和腿開始疼起來。他早已習慣用鐵鍬了,他這樣對自己說著:爸爸在屋後一塊沒用的地方養了一頭豬,每星期鏟一次豬舍裡的糞便成了比利的活計。但那件事只消一刻鐘就幹完了。他有可能幹一整天嗎? 塵土下面是石頭和泥地。一會兒工夫,他已經清理出一塊四十平方分米的區域,與坑道同寬。煤灰剛剛填滿道車的底部,但他已經感到精疲力竭。 他試圖拉動道車,省得自己帶著鏟起的煤灰走太遠,但它已經好久不用,輪子好像鎖住了。 他沒有手錶,無法弄清到底過了多長時間。他開始放慢速度,掂量著自己的體力行事。 接著,他的礦燈滅了。 火苗一開始閃爍不定,他擔心地看著掛在釘子上的礦燈,但他知道如果有沼氣的話火苗會變長。眼前的情況看上去不像,所以他便打消了疑慮。後來火苗就整個熄滅了。 他從未經歷過眼前的這種黑暗。他看不見任何東西,沒有一塊灰色,整片黑色沒有任何過渡變化。他把鐵鍬抬到與臉同高,就快貼到自己鼻子上了,但他根本看不見它。也許瞎子看東西就是這樣。 他一動不動站在那兒。他該怎麼辦?他應該拿著礦燈去照明站,但他根本無法按原路穿過坑道返回,就算他能看見路也白搭。他會在這種黑暗中磕磕絆絆走上幾個鐘頭也找不到路。他弄不清這段廢棄的區域延伸多少英里,他也不想讓那些人派救援隊尋找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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