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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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說:「別去當什麼英雄。讓發動戰爭的那些人去當吧,那些上層階級、保守黨,還有那些軍官。按你爸爸說的去做,別出風頭。」 外公說:「戰爭就是戰爭。打仗沒什麼安全保證。」 他們說著告別的話。比利產生了一種想哭的衝動,他使勁壓抑著。「好了。」說完,他站了起來。 外公握著他的手。媽媽吻了他。爸爸跟他握了握手,接著忍不住抱住了他。比利已經記不得上次父親對他這樣做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上帝保佑你,護著你,比利。」淚水在爸爸眼眶裡打轉。 比利的理智險些崩潰。「那麼,再見了。」他拿起旅行包時,聽到母親的抽泣聲。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關上門。 比利深吸一口氣,鎮定下來。然後順著陡坡朝車站走去。 *** 索姆河自東向西蜿蜒橫穿法國,流向大海。戰爭前線由北向南延伸,在亞眠的不遠處越過河去。在南面,法國部隊控制著盟軍戰線,一直延續到瑞士。在其北部,大部分軍隊來自英國和英聯邦國家。 從這個角度觀察,山脈一直向北延伸,綿延三十多公里。在這個地區,德國的戰壕一直挖到了山坡上。沃爾特·馮·烏爾裡希就在這樣一條壕溝中用高倍數的雙筒蔡司望遠鏡向下瞭望英軍陣地。 這是初夏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他的耳邊傳來陣陣鳥鳴。附近有個尚未遭到炮擊的果園,蘋果花開滿枝頭。人類數以百萬地地屠殺自己的同類,使大地上的美景變成佈滿彈坑和鐵絲網的廢墟,這種動物世間絕無僅有。沃爾特覺得災難必然降臨,也許人類終將徹底毀滅自己,然後把整個世界留給這些鳥和樹。也許這才是最好的結果。 他的思緒又回到眼前的現實,咂摸著居高臨下的種種優勢。英國人必須向山上進攻,難度頗大。更大的好處是可以將英國人的行動一覽無餘。沃爾特很肯定他們正在準備一次重大的進攻。 這種行動很難掩蓋。不幸的是,幾個月來英國人已經大大改善了一度荒僻沉寂的法國鄉村地區的公路和鐵路設施。現在,他們使用這條供給線運送數百挺重型槍炮,幾千匹馬和幾萬名士兵。前線後方,卡車和火車在源源不斷地卸下彈藥箱、滿滿的水桶和一捆捆乾草。沃爾特把望遠鏡對準通信支隊,那裡正在挖一條窄溝,巨大的線盤正在埋設,那無疑是一條電話線。 英軍大概抱定必勝信念,勢在必得,他冷靜而憂心忡忡地想。調動兵力必定花費了巨大財力物力。這種陣勢只能證明英國人認定這是一場決定戰爭勝負的進攻。沃爾特希望如此——不管最終誰輸誰贏。 每次瞭望敵方陣地,沃爾特都會想起茉黛。他在錢包裡放著一張從《尚流》雜誌上剪下來的照片——她在薩沃伊酒店裡,穿著一件異常簡單的舞會禮服,上面的標題是「茉黛·菲茨赫伯特女勳爵永遠引領時尚」。他估計現在她不會經常去跳舞了。她是否在為戰爭做點事情,像他在柏林的妹妹葛麗塔那樣,給軍醫院的傷員送些奢侈的小禮物?也許她回鄉下了,就像沃爾特的母親那樣,在花園裡種土豆以貼補食物短缺? 不知道英國缺不缺吃的。德國海軍因為英國封鎖被困在港口,差不多兩年都沒有從海上進口貨物了。但英國仍源源不斷從美國獲得供應。德國潛艇不時襲擊大西洋上往來的貨船,但統帥部並未全力實施所謂的「無限制潛艇戰」——他們擔心這樣會讓美國加入戰爭。因此,沃爾特猜測茉黛不會像他這樣忍饑挨餓。他的狀況比德國老百姓要好。不少城市已經發生了反對糧食短缺的罷工和遊行。 他沒有寫信給她,她也沒有給他寫。德國和英國之間已經互不通郵了。唯一的機會是他們其中一人去某個中立國家,比如美國或瑞士,然後從那裡把信寄給對方。但現在他根本沒有這個機會,估計她那邊也不太可能。 她那邊音訊皆無的狀態折磨著他。他害怕她萬一生病住院,他卻對此一無所知。他渴望戰爭快些結束,好讓他跟她在一起。他急於讓德國贏得戰爭,但他時常覺得只要茉黛平平安安,就算戰敗他也毫不在乎。最讓他害怕的噩夢就是一切結束後他去倫敦找她的時候,被告知茉黛已經死了。 他把這些可怕的念頭統統從腦海裡驅趕出去。現在,他放低目標,將焦距調整到近處的景物,仔細觀察著德國一側無人區的鐵絲網防線。防線一共有兩道,每道近五米寬。鐵絲網用鐵樁牢牢固定在地上,很難移動,因而十分堅固可靠。 他爬下戰壕的護牆,沿著長長的木梯子下到壕溝底部。處在山腰位置的缺陷是戰壕十分明顯,容易成為敵人炮火的目標,因此,這段戰壕挖得很深,已經挖到了白堊土,因而防護效果很好,除非大型炮彈直接命中。溝壕內有單人防護掩體用於炮擊時藏身。有些溝壕互相連通,在轟炸堵塞通道時充當備用出口。 沃爾特在木凳上坐下,拿出他的筆記本。他花了幾分鐘時間把剛才看到的情況簡單記了下來。他的報告要與其他情報來源互相比對。秘密特工已經對英國所稱的「大推進」作了預警。 他沿著迷宮般的戰壕朝後方走去。德國人挖出了三條戰壕,相距兩到三公里,因此,如果他們被趕出前沿一線,還可以退入第二道,失手後還有第三道。無論發生什麼,英國人都不可能很快得勝。想到這裡,他不由產生了一絲得意。 沃爾特騎上馬,返回第二軍司令部,在午飯前順利抵達。在軍官食堂裡,他意外地遇到了自己的父親。這位老人曾是總參謀部的高級軍官,現在穿梭於各個戰場,就像和平時期他不停往來於歐洲各大首府一樣。 奧托顯得更蒼老了,體重也下降了——所有德國人的體重都下降了。他那僧侶般的頭髮簾剪得很短,就像個禿子。不過他看上去生氣勃勃,十分愉快。戰爭很適合他。他喜歡其中的刺激、匆忙、快速決斷和持續的緊張感。 他一直都沒提起過茉黛。 「你都看到了什麼?」他問。 「未來幾周這片區域會有一次強大的進攻。」沃爾特說。 他父親懷疑地搖了搖頭:「索姆河地區是我們整個戰線防守最嚴密的部分。我們據守高地,還有三條戰壕。打仗總是要打敵人最脆弱的地方,而不是最強的。就連英國人也懂這個。」 沃爾特把他剛剛看到的情況陳述了一遍:卡車、火車,以及通信支隊正在鋪設的電話線。 「我認為這是個計策,」奧托說,「如果這裡是他們攻擊的真正目標,他們就會盡力隱瞞自己的意圖,這裡是虛晃一槍,緊跟著他們要在更靠北的地方,在佛蘭德斯發動進攻。」 沃爾特問:「馮·法金漢是怎麼看的?」 埃裡希·馮·法金漢已經擔任了兩年的總參謀長。 他父親笑了笑:「我怎麼說他就怎麼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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