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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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知向比利和莫蒂默兩人傳遞同樣的信息。那麼,先知是否也把比利看成叛逆呢。他回想起自己在禮拜堂讀的行淫時被捉的婦人的故事,當時先知也在場。有道理,他想,我確實是個搗亂分子。 比利不覺得困倦,外面天色也很亮,但他還是很快就睡著了。一陣可怕的聲音驚醒了他,就像是頭上刮起了一陣雷暴。他一下坐了起來。幽暗的曙光從淋著條條雨水的窗子透射進來,但並沒有真的刮起風暴。 其他人也驚慌不已。湯米說:「老天爺,那是什麼聲音?」 莫蒂默點燃一根煙。「是在開炮,」他說,「我們這邊的。歡迎來到法國,威爾士佬。」 比利沒去注意莫蒂默。他瞧著對面的歐文·貝文。歐文嘴裡叼著被單的一角坐在那兒,正在嚶嚶哭泣。 *** 茉黛夢見勞埃德·喬治把手放在了她的裙子上,於是她告訴他自己嫁給了一個德國人,隨後他通知警察來逮捕她,他們在猛敲她臥室的窗戶。 她從床上坐起來,腦子裡一片混亂。過了一會兒她才意識到,就算警方打算逮捕她,也不可能敲二樓臥室的窗戶。夢境消失了,但耳邊依然回蕩著噪音,低沉的隆隆聲就像遠處經過了一列火車。 她打開床頭的檯燈。壁爐架上新潮的銀制座鐘告訴她現在是早上四點。是不是地震了?也許軍工廠發生了爆炸?火車相撞?她掀開繡花被單,下了床。 茉黛拉開沉重的藍綠色條紋窗簾,望著樓下的梅費爾街。微亮的晨光中,一個穿紅衣的年輕女子,大概是個返家途中的妓女,正焦急地跟早班馬車夫說著什麼。此外街上再看不到一個人影。茉黛的窗玻璃仍在毫無緣由地嘩嘩響著。外面也沒有颳風。 她在睡袍外穿上一件波紋綢罩衣,朝穿衣鏡裡掃了一眼,除了頭髮蓬亂以外,一切看上去還算得體。她開門來到走廊裡。 赫姆姑媽戴著睡帽站在那兒,旁邊是茉黛的女傭桑德森,已經被嚇得圓臉慘白了。接著,格洛特出現在樓梯上。「早上好,茉黛女勳爵;早上好,荷米亞女勳爵,」他不動聲色,一板一眼地說,「沒必要驚慌。這是槍炮聲。」 「什麼槍炮聲?」茉黛問。 「法國那邊開戰了,我的小姐。」管家說。 *** 英國的炮擊持續了一個星期。 本來計劃是五天,可只有一天是晴朗的,這讓菲茨十分不安。儘管時值夏日,但其餘幾天烏雲低垂,陰雨連綿,炮手很難瞄準目標。此外,這種天氣也無法出動偵察機觀察轟炸效果,以便炮手調整瞄準點。這讓那些意在摧毀德軍火力的舉措很難奏效,因為德軍非常狡猾,他們的火力一直處在移動狀態,所以,英國的炮火有可能落在撤空的陣地上,無法損傷敵軍力量。 菲茨坐在營指揮部潮濕的防空洞裡,沮喪地抽著雪茄,儘量不去聽外面無休無止的轟鳴聲。由於沒有航空照片,他和其他幾個連的指揮員便組織塹壕突襲。這至少能憑藉目力觀察敵人。不過,這種辦法十分危險,突襲小組出去時間過長的都沒能回來。因此戰士們只是在前沿匆匆觀察一下便往回跑。 但是,他們帶回的情報說法不一,相互矛盾,這讓菲茨頗為頭疼。德國人的戰壕有些已被摧毀,但其餘仍完好無損。部分鐵絲網被切斷,但絕不是全部。最讓人擔心的是有些突襲小組被敵方火力逼退。如果德國人還有能力開火,就說明炮兵火力遠未完成使命,把他們趕出前沿陣地。 菲茨知道第四集團軍在炮火中正好俘虜了十二名德軍戰俘。這些俘虜全部被審問過,但他們供述的情況相互抵觸。有人說他們的戰壕已被摧毀,其他人又說德國人全都藏在地下掩體裡安然無恙,任憑英國人在頭上狂轟濫炸,浪費炮彈。 由於無法確定轟炸效果,黑格決定推遲定於6月29日發動的進攻,但天氣狀況仍然毫無起色。 「進攻應該徹底取消。」6月30日一早吃早餐的時候,埃文斯上尉說。 「這不太可能。」菲茨評論說。 「在確認敵人的防禦被徹底摧毀前,我們不能發動攻擊,」埃文斯說,「這是攻城戰的原則。」 菲茨知道在規劃初期的確商定了這一原則,但後來放棄了。「還是現實一點兒吧,」他對埃文斯說,「六個月來我們一直在準備這次攻勢。這是我們在整個1916年的重要行動,傾注了我們的全部力量。怎麼會取消呢?否則,黑格就不得不辭職,甚至可能讓阿斯奎斯政府垮臺。」 這話似乎激怒了埃文斯。他滿臉通紅,聲音一下子躥得老高:「那就讓政府垮臺吧,總比派我們往藏在壕溝裡的機關槍上硬衝要好。」 菲茨搖了搖頭:「看看運過來的上百萬噸戰略物資,為了運這些東西鋪設的公路鐵路,還有幾十萬來自英國各地、經過訓練和武裝的士兵。我們能怎麼辦?把這一切統統運回去嗎?」 長時間的沉默後,埃文斯說:「當然,你是對的,少校。」他的話雖平和,但聲音裡有一種無法抑制的憤怒,「我們不會送他們回家,」他咬牙切齒地說,「我們要把他們埋葬在這兒。」 中午,雨停了,太陽出來了。過了一會兒,上面發來了確認的消息:我們明天發動進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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