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二五八


  格雷戈裡疑惑地皺起眉頭。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列夫說,「我不關心卡捷琳娜的孩子——他叫什麼名字?」

  「弗拉基米爾。」

  「你覺得我不關心他,所以我也不關心黛茜?可這不一樣。我從來都沒見過弗拉基米爾。當我離開彼得格勒的時候他只是一個小斑點。但我愛黛茜,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也愛我。」

  格雷戈裡至少可以理解這一點。他很高興列夫有足夠的心腸體會到與女兒之間的感情。儘管他很困惑為何列夫如此偏愛美國,但在格雷戈裡內心,如果列夫不回俄國,他會感到巨大的寬慰。因為列夫肯定想接觸弗拉基米爾,然後,還得花上多少時間弗拉基米爾才能明白列夫是他的生身父親呢?還有,如果卡捷琳娜決定離開格雷戈裡,跟列夫走,同時帶走弗拉基米爾,那樣的話,安娜該怎麼辦?格雷戈裡也會失去她嗎?他不無愧疚地想,對他來說,最好是列夫一個人回他的美國去。「我相信你作了個錯誤的選擇,但我不會強迫你。」格雷戈裡說。

  列夫笑了:「你怕我會帶走卡捷琳娜吧?哥,我太瞭解你了。」

  格雷戈裡一愣。「是的,」他說,「帶她一起回去,然後再拋棄她一回,再留給我收拾一回殘局。我也太瞭解你了。」

  「至少你會幫我回美國。」

  「不。」看見列夫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慌,格雷戈裡不禁感到得意,不過他沒有讓這種折磨持續太久,「我會幫你回到白衛軍那裡。他們可以帶你回美國。」

  「我們怎麼做呢?」

  「我們開車去前線,再稍稍越過一點兒。然後我把你放在無人區。之後的事就得靠你自己了。」

  「我會被人打死的。」

  「我們都可能被打死。這是戰爭。」

  「那我還是碰碰運氣吧。」

  「你會平安無事的,列夫,」格雷戈裡說,「向來如此。」

  ***

  威廉姆斯·比利被人押著走出烏法市立監獄,穿過塵土飛揚的市街前往被英軍用作臨時駐地的商學院。

  軍事法庭設在一間教室裡。菲茨坐在講臺上,旁邊是他的助手穆雷上尉。格溫·埃文斯上尉拿著筆記本和鉛筆坐在那裡。

  比利渾身髒兮兮的,臉上鬍子拉碴,跟鎮上的醉鬼和妓女關在一起讓他睡不好覺。菲茨像往常一樣,穿著熨燙齊整的制服。比利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場大麻煩。判決已成定局。證據十分清楚——他用編碼文字將軍事機密透露給了他姐姐。但他橫下一條心,絕不讓自己顯得害怕。他要好好為自己辯解。

  菲茨說:「這是戰地高等軍事法庭,獲准在被告為現役或正在國外,且無法設立更為正式的軍事法庭時設立。法庭僅要求三名軍官擔任法官,如果人數不足,也可以是兩名。法庭可以對任何級別的軍人的任何罪行加以審訊,有判處死刑的權力。」

  比利的唯一機會是影響判決結果。可能的懲罰包括勞役、苦工和處死。毫無疑問,菲茨希望把比利送到行刑隊面前,或者至少判他在監獄裡蹲上幾年。比利的目標是讓穆雷和埃文斯腦子裡對審判的公正性產生足夠的懷疑,讓他們提出較短的刑期。

  現在他說:「我的律師在哪兒?」

  「不可能給你提供法律代理。」菲茨說。

  「你確信這一點嗎,先生?」

  「問你的時候你再說話,中士。」

  比利說:「在筆錄裡寫上我被拒絕擁有律師的權利。」他盯著格溫·埃文斯,只有他拿著筆記本。見埃文斯一動不動,比利又說:「這麼說,這次審判的筆錄是一個謊言了?」他把重點放在謊言兩個字上,心裡清楚這樣會冒犯菲茨。從不說謊是英國紳士禮法的一部分。

  菲茨朝負責記錄的埃文斯點了點頭。

  一開場就贏了一局,比利想,心裡有些高興。

  菲茨說:「威廉·威廉姆斯,你被指控違反了陸軍法案第一章。指控你在服現役期間故意實施有計劃的危及陛下武裝力量的行為。法庭將判處死刑或相對較輕的處罰。」

  對死刑的反復強調讓比利渾身發冷,但他仍然保持一臉堅定的表情。

  「你有什麼要申辯的嗎?」

  比利深吸了一口氣。他說話時聲音清晰,鼓起勇氣,儘量讓語調充滿輕蔑和不屑。「我的申辯是你們竟會如此大膽,」他說,「你竟敢假裝這是一次客觀審判?怎麼敢裝作我們來俄國是執行合法的軍事行動?你們怎麼敢指控一個三年來與你們並肩作戰的人犯了叛國罪?這就是我的申辯。」

  格溫·埃文斯說:「不要無理取鬧,比利。這樣你只會自討苦吃。」

  埃文斯假裝仁慈,但比利不吃他這一套。他說:「我建議你馬上離開,不要跟這個私設法庭有任何瓜葛。等到消息傳出去的時候——你儘管相信我,這件事會登上《每日鏡報》的頭版——你就會明白丟臉的人是你,不是我。」他看著穆雷,「無論誰跟這場鬧劇扯上干係,到頭來都會落得名譽掃地。」

  埃文斯有些不知所措。顯然他沒想到這有可能被公佈出去。

  「夠了!」菲茨大聲呵斥道。

  好,比利想,我已經擊中他要害。

  菲茨接著說:「我們有證據,穆雷上尉,請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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