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二七一


  奧爾加大概正高興終於擺脫了他。她會把全部的繼承權攬在自己手裡。不過,維亞洛夫帝國現在是越來越不值錢了。

  他尋思著能不能把瑪伽和小格雷戈裡帶到加拿大來。瑪伽她願意來嗎?美國是她的夢想,列夫自己以前也有過美國夢。加拿大對一個夜總會歌手來說沒什麼吸引力。如果列夫帶她去紐約或者加利福尼亞,她會欣然前往,但多倫多不行。

  他會想念他的孩子的。一想到黛茜會在沒有他的陪伴下長大,淚水便模糊了他的眼睛。她還不到四歲,很快就會把他忘得一乾二淨。她腦子裡頂多留下一點兒他的模糊印象。她不會記得那個世界上最大的三明治。

  第三杯酒下肚,他突然覺得自己成了不公平的犧牲品。他無意殺死自己的岳父。是約瑟夫先動手的。說到底,列夫實際上並沒有殺他,他是死於某種心臟病發作。只是太倒霉了。但是,沒人會相信這一點。奧爾加是唯一的證人,但她想為父親復仇。

  他又倒了一杯伏特加,躺在床上。統統見鬼去吧,他想。

  他喝得半醉,迷迷糊糊睡了過去,想著商店櫥窗裡擺著的一隻只酒瓶。一個牌子上寫著:「加拿大俱樂部威士忌,四美元。」他知道這裡有些名堂,但現在他騰不出手來做這件事情。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他嘴裡發幹,頭痛難忍,但他知道四美元一瓶的加拿大俱樂部威士忌可能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涮了涮威士忌瓶子,喝掉冰桶裡化掉的那點兒冰水。等喝到第三杯的時候,他已經想好了一個計劃。

  橙汁、咖啡和阿司匹林讓他感覺稍好了一些。他考慮著眼前的危險。他從來沒有因為面臨危險而止步不前。如果那樣的話,他想,我就成了哥哥那種人了。

  他的計劃有個很大的瑕疵,他必須跟奧爾加講和。

  他開車來到附近的廉租區,走進一家為工人提供早餐的廉價餐廳。他跟一幫看上去像粉刷房屋的工人坐在一張桌子上,開口道:「我想用我的小車換一輛卡車。你們知道誰會感興趣嗎?」

  其中一個人說:「是合法的嗎?」

  列夫露出他那迷人的笑容:「別逗了,哥們兒,」他說,「如果是合法的,我會到這兒來賣?」

  這兒沒人想買。他又走了幾個地方,也同樣碰了釘子,但他最後在一家父子經營的汽車維修店達成了交易。他用派克特換了一輛載重兩噸的小型麥克牌貨車,外加兩隻備用輪胎,既無現金交割,也沒有簽字畫押。他知道自己被人坑了,因為開修理廠的看出他急於脫手。

  當天下午,他按照城市地址簿上的地址找到了一家烈酒批發商。「我想買一百箱加拿大俱樂部威士忌,」他說,「你給什麼價?」

  「按這個量,是三十六塊錢一箱。」

  「一言為定。」列夫掏出錢,「我準備在鎮子外面開一家小酒館,另外……」

  「不用解釋,夥計,」批發商指了指窗外,旁邊的空地上,一夥建築工人正在破土動工,「那兒要建一個新倉庫,有這裡的五個那麼大。感謝上帝有了這個禁酒令。」

  列夫意識到他不是第一個想到這個好主意的人。

  他交了錢,他們把威士忌搬到貨車上。

  第二天,列夫開車返回了布法羅。

  ***

  列夫把裝滿威士忌的貨車停在維亞洛夫房子外面的大街上。冬日的下午變成黃昏。車道上沒有車。他等了一會兒,感到既緊張,又有些期待,時刻準備逃離,但他沒發現周圍有任何動靜。

  他神經緊繃著,從貨車上出來,走到前門那兒,用自己的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

  這地方靜悄悄的。他能聽見樓上傳來黛茜的聲音,還有波琳娜的喃喃應答。沒有其他聲音。

  他悄悄在厚厚的地毯上移動,穿過前廳朝客廳張望。所有的椅子都被推到牆邊。屋子正中是個用黑色綢布遮蓋的檯子,上面放著一口拋光的桃花心木棺材,帶著閃閃發光的黃銅把手。在棺材匣中安放著約瑟夫·維亞洛夫的遺體。死亡軟化了那張臉上好鬥的線條,讓他顯得十分溫和。

  奧爾加獨自坐在遺體旁邊。她一身黑衣,背對著門口。

  列夫走進房間。「你好,奧爾加。」他平靜地說。

  她張開嘴想叫,他馬上用手捂住她的臉,沒讓她叫出聲來。

  「別擔心,」列夫說,「我只想說句話。」他慢慢鬆開手。

  她沒有尖叫。

  他稍稍放鬆了一些。已經過了第一關。

  「你殺了我父親!」她氣憤地說,「還能有什麼好談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他必須穩穩地控制局面,不出一點兒差錯。單純的魅力是不夠的,還必須開動腦筋。「談談未來,」他聲音低沉,語氣親切,「你的,我的,還有小黛茜的未來。我有了麻煩,我知道,但你也有你的麻煩。」

  她不想聽這些。「我沒有任何麻煩。」她扭頭看著遺體。

  列夫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身邊。「你繼承的家業是個爛攤子。它正在分崩離析,幾乎一錢不值。」

  「我父親非常富有!」她氣憤地說。

  「他有酒吧、酒店和酒類批發生意。這些全都在賠錢,禁酒令生效剛剛兩個星期,他已經關閉了五家酒吧。很快就會連一個都剩不下了。」列夫遲疑片刻,然後擺出他那極具說服力的理由,「你不能只考慮自己。你要想想你以後如何撫養黛茜。」

  她顯得有些動搖:「生意真的會垮嗎?」

  「前天你聽見你父親在早餐上跟我說的話了。」

  「我記不大清楚。」

  「好吧,就算我什麼都沒說。你最好自己去問個究竟。問問諾曼·尼爾,那個會計師。隨便問誰都行。」

  她使勁看了他一眼,決定認真對待他的話:「你幹嗎要來告訴我這個?」

  「因為我想出了挽救生意的辦法。」

  「怎麼辦?」

  「從加拿大進口酒。」

  「那是違法的。」

  「不錯。但這是你唯一的希望。沒有酒的話,你就沒有任何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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