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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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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戈裡從內戰戰場回到家裡,回到政府機構所在的克里姆林宮那座古老堡壘內部的舒適公寓裡,與卡捷琳娜、弗拉基米爾和安娜團聚。對他來說,這裡簡直過於舒適了。整個國家正在遭受糧食和燃料短缺,但克里姆林宮有很多商店。院區有三個餐廳,裡面的廚師都在法國培訓過,讓格雷戈裡感到不舒服的是,侍者們對布爾什維克畢恭畢敬地叩響腳跟,與以往侍奉貴族沒什麼兩樣。卡捷琳娜把孩子送進托兒所,自己去理髮師那兒做頭髮。到了晚上,中央委員會委員坐上汽車,由私人司機載著去看歌劇。 「但願我們不會成為新貴族。」有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對卡捷琳娜說。 她譏誚地笑了:「如果我們是貴族,那我的鑽石首飾呢?」 「可你知道,我們參加宴會,坐頭等車旅行,等等。」 「貴族從來沒做過什麼有用的事情。你們大家每天工作十二、十五、十八個小時。你不能指望像窮人那樣,靠燒垃圾碎屑取暖。」 「話說回來,精英們總能為自己的特殊待遇找到藉口。」 「到這兒來,」她說,「讓我給你點兒特殊待遇。」 兩人做愛之後,格雷戈裡躺在床上無法入睡。儘管心懷疑慮,看到自己的家人生活優渥,不免讓他心裡暗暗感到滿足。卡捷琳娜也長胖了。記得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是一個性感十足、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現在她是個二十六歲、身材豐滿的母親。弗拉基米爾現在五歲,跟其他俄國新統治者的孩子們一道在學校學習讀書寫字。女兒安娜,他們通常叫她安雅,已經三歲,長著一頭頑皮的卷髮。他們家的屋子從前屬於皇后的一位宮廷女侍。房間裡溫暖,乾燥,十分寬敞,孩子們有自己的臥室,還有廚房和客廳——與格雷戈裡在彼得格勒的住所相比,這個客廳就能住下二十個人。窗子上都掛著窗簾,喝茶有陶瓷茶杯,爐火前鋪著毯子,壁爐上方掛著描繪貝加爾湖的油畫。 格雷戈裡終於睡著了,但早上六點鐘的一陣敲門聲將他驚醒。他打開門,外面站著一個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女人,看上去有些眼熟。「我很抱歉這麼早來打擾你,閣下。」她用舊式的尊稱說。 他認出她是康斯坦丁的妻子。「瑪格達!」他驚訝地說,「我差點兒沒認出你。快進來!怎麼了?你住到莫斯科了嗎?」 「是的,我們搬到這兒來了,閣下。」 「看在上帝分上,別這麼叫我。康斯坦丁在哪兒?」 「在監獄。」 「什麼?怎麼回事?」 「說他是反革命。」 「不可能!」格雷戈裡說,「一定是弄錯了。」 「是的,先生。」 「是誰逮捕了他?」 「契卡。」 「是秘密警察。別著急,他們為我們工作。我會調查清楚的。早飯後,我馬上就去查問一下。」 「求你了,閣下,我求你現在就做點什麼——他們一個小時後就要槍斃他。」 「該死,」格雷戈裡說,「等等我,我馬上去穿衣服。」 他穿上制服。雖然上面沒有職銜徽章,但衣料比普通士兵的好得多,足以清楚顯示他是一位指揮官。 幾分鐘後,他和瑪格達離開了克里姆林宮院區。外面在下雪。他們走到不遠處的盧比揚卡廣場。契卡總部是一座由黃磚砌成的巨大的巴洛克式建築,以前是一家保險公司的辦公室。門口的衛兵向格雷戈裡敬禮。 他一進入大樓就開始大聲叫嚷:「誰是這兒的負責人?馬上把值班的軍官給我叫來!我是格雷戈裡·別斯科夫同志,布爾什維克中央委員會成員。我要立刻見到囚犯康斯坦丁·沃洛岑采夫。你還在等什麼?快去!」他發現這是一種最快的辦事方式,但這讓他極不舒服地聯想到被寵壞的貴族。 衛兵們慌裡慌張地跑來跑去,幾分鐘後的事情讓格雷戈裡深感震動。值班軍官被帶到門廳。格雷戈裡認識他。那人正是米哈伊爾·平斯基。 格雷戈裡驚訝莫名。平斯基曾經是個欺壓無辜、殘暴成性的沙皇警察,難道他現在改頭換面,以革命之名繼續欺壓無辜,實施暴力? 平斯基討好地笑了:「別斯科夫同志,見到你真是榮幸。」 「你糾纏鄉下貧女被我打倒在地那會兒,怎麼沒聽你說過這話。」格雷戈裡說。 「今非昔比啊,同志——我們人人都在變。」 「你們為什麼要逮捕康斯坦丁·沃洛岑采夫?」 「從事反革命活動。」 「這簡直是胡扯。1914年他就是普梯洛夫機械廠布爾什維克討論小組的主席了,他是第一批彼得格勒蘇維埃代表。他比我更布爾什維克!」 「真是這樣嗎?」平斯基說,聲音裡帶著某種威脅的味道。 格雷戈裡不予理會:「把他帶到這兒來。」 「馬上,同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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