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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


  此時鏡頭轉向碎了玻璃的窗戶。玻璃碎成這樣根本不可能注意不到,記者卻還裝出一副剛看到的模樣,說什麼「真是的」。田中徹不禁失笑。

  隨後,青柳雅春給警方打電話的錄音帶也被公開了。

  錄音並不連貫,與事件調查有關的部分似乎被剪掉了。

  「我是青柳雅春。我就是兇手。」

  錄音帶裡傳出的聲音確鑿無誤。電視臺準備得很充分,還專門請來聲波紋專家做對比,高聲宣佈錄音帶裡的聲音同兩年前接受媒體採訪時的青柳雅春的聲音一致。

  特別節目還在繼續。自由党的弁慶——海老澤克男在首相官邸前召開了記者會。他宣佈,依據法律,身為副首相的自己將就任代理首相,強調現階段正著手收集相關線索。

  「關於青柳雅春,我們自由黨也提供了一些線索,協助警方的偵破工作。」

  「可以透露是什麼樣的線索嗎?」記者如此提問恐怕也只是出於職業性的條件反射,並未期待能得到回答。所以當海老澤克男開口說「我們提供的線索是……」的時候,所有人都很意外。連旁觀者都能感覺到,現場媒體對公佈線索這一舉動表現出的困惑。海老澤克男點了點頭,附著在下巴和脖子間的贅肉都擠了出來。

  「從兩個月前開始就有人不定期向黨內寄信,中傷金田首相。金田首相家中也收到了類似信件,現從中發現了青柳雅春的指紋。」

  記者們沸騰了。

  這麼大動靜連田中徹都覺得耳朵痛,不得不摘下耳機。他伸了個懶腰,手摸到拐杖站起身子。扭頭一看,隔壁床的保土谷康志早已關掉了電視,正翻著漫畫呢。「上廁所?」他問道。

  「嗯。」田中徹回答,「你怎麼不看電視?」

  「沒意思。」

  「好戲這不才剛開始嗎?」田中徹真心覺得事件結束還早著呢。

  「反正也快抓著了。就算快遞小哥拼了命地跑,說到底也還是個外行嘛。」保土谷康志說得好像自己很內行似的。田中徹不由得警惕起來,心想他那一套莫名其妙的自吹自擂該不會又要開始了吧。果然,他立刻就以一副很懂行的語氣道:「要是我啊,就從地下走。」

  「地下道嗎?」真有那種玩意兒倒是省事。田中徹感覺挺好笑。

  結果對方撐大鼻孔,哼笑了一聲。「田中呀,你要知道,不管是哪裡的街道,下面可都有下水道。唉,嚴格來說,應該分為專門流通雨水的雨水管道和流通廁所等生活污水的污水管道兩種……」

  「你接下來的話會不會很長?我忍不住了,要上廁所。」田中徹覺得很煩,走開了。

  因為順路,小便過後田中徹來到一樓小賣鋪。如今他已很習慣拄著拐杖行走了。他掃了一眼店裡的雜誌。翻翻週刊,果然都還沒有刊登金田首相爆炸事件的相關報道。昨天剛發生的事,作為雜誌來說肯定是來不及的。他又繼續翻了幾家體育類報紙。

  在他旁邊有兩名年輕女子。或許是來探病的吧,找雜誌的時候手裡還提著果籃。

  「我還挺受打擊的。」其中一人說,「報道一個接著一個。我以前好喜歡他呢。兩年前還是高中生,迷快遞小哥迷得不行。」

  「我也是粉絲呀。當時快遞小哥很有人氣的。」

  田中徹在一旁聽著,心知是在聊青柳雅春的事。

  「炸彈什麼的我也不太懂就算了,但是非禮女性就太差勁了吧。色狼啊!」

  「簡直叫人絕望。比知道他是爆炸事件的兇手還絕望。居然是色狼!」

  色狼?田中徹因這條自己並不知道的消息皺起眉頭。是其他台?或許是其他某個電視臺的新聞。他等不及了,拄著拐杖以最快速度回到了病房。

  「大概兩個月前吧,嗯,兩個月前。我正在去打工的路上,搭乘仙石線。雖然是傍晚,但車上還是有些擠。然後車上一個靠窗坐的女人就喊了句『住手』。」田中換了個台,一名戴著墨鏡、留著短髮的年輕男子正對著話筒講述。「車上的人都盯著看,心想應該是色狼吧。就在離仙台大概還剩幾站路的時候,那個女人就拽著一個男人的手腕下車了。兩人在站台上爭執。這時我才發覺男人有些眼熟。結果就是他呀,那個送快遞的。」

  類似的目擊證詞還有好幾條,主持人將那些通過郵件發送的內容一一讀了出來。幾乎所有郵件都表示「兩個月前,看見一名疑似青柳雅春的男子在車上非禮女性,並被拽下了車」。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目擊證人。一名身材嬌小、皮膚白皙、看上去像是公司職員的女子將手機畫面展示給攝像機,說:「應該是兩個月前吧,我發現站台上有一男一女起了爭執,覺得有意思就拍了下來。」

  手機拍攝的照片並不算很清晰,但可以確定是一男一女面對面站在站台上。確實,那個男人看上去像青柳雅春。

  「我觀察了一會兒,後來來了另外一個男人替他解圍,兩人就那麼跑了。」女職員接著說。

  一位身為女演員的嘉賓道:「這算什麼男人?太差勁了!」她的表情看上去很生氣,「色狼本就不可原諒,還逃跑,簡直太差勁了。」

  「的確是不可原諒。」主持人似乎並沒把女嘉賓的話當回事,只是敷衍地應了一句。隨後,他忽然發出「啊」的一聲。只見他單手按著掛在耳朵上的耳機,好像是有消息通過無線電傳了過來。「就在剛才,來了一條新消息。」

  田中徹吞了吞口水,睜大眼睛,調整了一下耳機。主持人念出來的消息大致內容是:幾十分鐘前,一名疑似青柳雅春的男子在仙台市青葉區柏原町附近被目擊。警察立即出動,男子駕駛汽車逃竄,逆向駛進一條單行道。該汽車同一輛正常行駛的汽車相撞後,撞到了牆上,男子隨即搶了另一輛車繼續逃跑。該事故導致一名在路邊行走的老婦被撞倒並負傷,隨後由救護車運走。

  「看來他還潛伏在仙台市內。我們還有安保探頭,落網的概率還是很高的。」一位嘉賓道。

  「據說昨夜在仙台市區內還發生了一起車輛相撞事故,其中一輛是警車。具體情況還未得到確認。這起事故,或許也是青柳雅春引起的。」

  「是有這個可能性。」

  田中徹拿起遙控器想換一個台看看。結果看到一位從未見過的女播報員正報道:「就在剛才,有觀眾報告說目擊到疑似青柳雅春的男子駕駛著汽車沿四號國道向南行駛。」

  雖說是全國聯播的節目,但在仙台進行實況轉播的都是來自地方電視臺的播報員。一切就好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校園文化節,全國性電視臺只得在慌亂之下同地方電視臺聯手向全國播報。

  接下來是對爆炸發生前曾與青柳雅春交談過的中年男子的採訪。該名男子留著邋遢的胡茬,似乎是經營個人快遞業務的。「我跟青柳先生,以前經常在送件路上碰到。」他聲音低沉地說道。他看上去應該比青柳雅春大兩輪,卻在稱呼青柳雅春時加了「先生」。「當天上午他在路上叫我,因為好久沒見了我還挺開心的。」他繼續說著,「當時他好像是跟另一個男人一起。」

  「男人?」

  「應該是男人吧。唉,他也挺麻煩呀,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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