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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


  「看來您是站在青柳雅春那一邊了?」拿話筒對著他的記者顯得有些意外。

  「沒那回事。」男人歪了下嘴,「我要送的貨都給壓壞啦。說真的,讓我挺頭疼的。」

  他究竟在說什麼誰都不大明白,不過他看上去並非像所說的那樣不快,嘴角還帶著笑意。

  繼續換台。

  出現了一名中年女子。體格健碩的她指著右邊說:「往那邊跑啦,那邊。」最後她又語速很快地添了一句,「我告訴你呀,是個大個子,拿著好大一把槍,往那邊跑啦。」

  「那是嫌疑人青柳雅春嗎?」記者當然得跟她確認一下。

  「或許是吧。反正我被嚇著了,路都走不動了。」

  田中徹忽然意識到,電視都忙成這樣,網絡上肯定已經鬧得不可開交了吧。他舒了口氣,覺得此時在醫院真好。要是現在能用電腦,肯定得二十四小時守在網上。

  快傍晚時,播報員忽然大吼了一聲:「觀眾又提供了一條線索!」

  田中徹很是不解,播的淨是些不大可信的消息,虧他們每次表情都能那麼嚴肅。不過此刻電視上播出的這段畫面,確實有些特別。

  視頻是一名住在仙台市北部住宅區的男子在自家陽臺上使用家庭攝像機拍攝的。

  時間大概是幾個小時之前。畫面中出現了數名男子,應該是警察,有穿制服的也有便衣。每個人都舉著佩槍,形成一個半圓形包圍圈。他們的前方站著兩名男子。兩人一前一後,後方的男子緊緊勒住前方的男子,刀架在脖子上。可以看到他們身後停著一輛快遞公司的貨車。

  「這很明顯是青柳雅春嘛。」播報員道,似乎在極力壓抑著興奮之情,「青柳雅春好像綁架了人質以威脅警方,隨後伺機逃脫了!」

  從畫面中可以看出,那就是青柳雅春本人。他站在一名體形瘦弱的男子身後,手裡握著一把刀。攝像機的畫面不時抖動,但當時的情景還是很清楚地拍了下來。僵持了不一會兒,青柳雅春就拽著人質後退,逃進了住宅區裡的小路。

  「人質在距離對峙現場數十米處被救了下來,似乎並無大礙。」

  「好傢伙,這青柳雅春現在不知又跑哪兒去嘍。」隔壁床的保土谷康志以看熱鬧的口氣大聲說。

  「搞不好躲在什麼地方自殺呢。」田中徹隨口應道。

  「哼,死了還有什麼意思。」

  「到了這地步,活著也沒多大意思了。」

  「唉,也有道理。真沒意思。」

  保土谷康志可能本就是個沒耐性的人,事到如今似乎也對電視裡的報道失去了興趣,只一個勁地搗鼓手機。每次他接電話時,田中徹總是提醒他「這裡可是醫院」,不過他好像並不在意,只是笑笑便繼續跑到走廊上講電話。對此田中徹也是十分心煩。

  又過了幾十分鐘,科長助理佐佐木一太郎再次召開記者會。「事態正朝著解決的方向發展,」他說道,「但同時,嚴重性和危險性也在增加。」這番補充說明讓人覺得矛盾。「青柳雅春已經處於自暴自棄的狀態。」說完他直視鏡頭,眼神看上去十分嚴肅,「非常遺憾,青柳雅春的逃竄已導致五人負傷,還有兩人喪命。」

  有人立刻問死者是否是警方人員。佐佐木一太郎回答說是普通群眾。記者們立刻緊咬不放,質問無關人員因此事而死亡的責任所在。問責,這正是媒體所擅長的。

  「事情發生在昨晚。青柳雅春搶來的輕型汽車①同警車相撞,他只得下車繼續逃竄。我們在轎車內發現了高中教師加賀幸代的屍體。」

  【①(指日本K-car車型,日文寫作「軽自動車」,排氣量為660cc以下。)】

  「是撞擊導致的死亡嗎?」

  「不是。」佐佐木一太郎搖頭,「她的胸口有被刺的傷痕,應該是一把很鋒利的刀所致。」

  媒體群中傳出一陣嘈雜,聽上去更像是某種歡呼。

  「根據現在的情況,」佐佐木一太郎掃視著對面的騷動,還是一張保羅·麥卡特尼的臉,看上去是那麼無害而溫順,「我們已對負責追捕的警員下達指令,允許他們使用對人用麻醉槍。」

  記者中傳來一陣表示意外的聲音。

  田中徹也發出了同樣的驚呼。

  或許是因為「對人用」這三個字使人成了單純的標靶,給人以冷酷的印象;又或許是因為「麻醉槍」這個詞將人等同於猛獸般對待,帶著一絲殘暴。聽到那句話後,田中徹竟有種「狩獵開始了」般的興奮。

  雖然惡性犯罪一直在增加,但由於民眾對警方開槍一事抱有強烈抵觸情緒,無奈之下才開發了高效且高精度的麻醉槍作為替代,這條新聞田中徹是看過的。對肉體的損害被降至最低限度、不致命、只使對象昏睡,或許這一方法對普通民眾來說從感情上更容易接受吧,研究開發的進展十分順利。

  這種對人用麻醉槍已結束試驗階段並投入量產,如今又被用來追捕青柳雅春。記者們的眼中再次放出光芒。

  這下子,從今晚到明天早上,節目裡估計得出現一大堆槍支專家了吧,田中徹心想。

  白天被青柳雅春當作人質的那名男子後來也上了電視。據說他還是青柳雅春以前在公司時的前輩。「青柳這小子,跟以前上班時相比簡直像換了個人。」他不住地搖頭,「他是真打算對我下手。那小子瘋了。」

  晚上八點過後,田中徹看了看旁邊床位的保土谷康志。只見他也沒開電視,好像已經睡了一覺。看樣子他是對爆炸事件完全沒了興趣,雖然還是自吹自擂地問田中徹「知不知道今天誰來過」,可語氣間完全感覺不到當初的霸氣。

  「不看電視?」

  「越來越沒意思了。」

  「因為播的東西淨是些重複的嘛。」

  那之後保土谷康志也沒對電視表現出多大興趣。他攥著手機走出病房已經好一段時間了,還沒回來。他那副模樣反而讓田中徹產生了某種使命感,覺得自己一定得關注這件事到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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