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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


  起初她覺得應該去見見吉姆·法瑞爾,但隨即意識到此刻他正在吧台後工作。她想像著自己走進酒吧,找到他,想和他說話,或等著他找父親或母親來代管吧台,她與他出去,告訴他自己要走了。她能想像他受的傷害,但她不知他會怎麼做,會對她說等她離婚,請她留下來嗎,還是要她給一個解釋為何這麼誤導他。她想,去見他不會有任何結果。

  她想到留一張便條,說她必須回去,並投到他家,他會在深夜或明早才看到。如果他晚上看到,會立刻來找她。於是,她決定明早去火車站的路上才投出。她只說自己要回去,她很抱歉,她到了布魯克林會寫信解釋緣由。

  她聽到母親回來,慢慢地上樓去了,她想跟著上去,請她在自己打理行李時陪在一旁說說話。但母親說再見只有一次時那般堅決執拗,艾麗絲覺得在離家之前,去索求祝福或提別的要求都是枉然。

  她在臥室裡給吉姆·法瑞爾寫了封短箋,放在一旁。她從床下拖出行李箱,放在床上,開始把衣服一件件放進去。她想像著母親此刻正聽著衣櫥門打開,掛著的衣服從掛杆上取下來的聲音。她想像著母親正緊密關注著她的腳步聲在房子裡來來回回。她打開存著托尼信的抽屜時,行李箱幾乎已滿。她拿出信塞進了箱子側面。她會在橫渡大西洋時拆讀還沒有讀過的信。過了一會,她拿著那天從古虛口拍回的照片,與吉姆、喬治、南希的合影,還有那張與吉姆單獨的合影,他們對著相機笑得如此無邪,她覺得自己會撕毀這些相片並扔進樓下的垃圾箱。但她又想了一想,慢慢地把衣服從箱子裡拿出,把兩張照片朝下安全地放在箱子底層,再蓋上衣服。她想,以後她會看看照片,想起往事,但她明白,往事很快就會變成一場離奇、模糊的夢。

  她關了箱子,提到樓下放在門廊。天色仍亮,她坐在餐廳吃了點東西,夕陽的餘暉從窗口進來。

  那段時間裡好幾次,她想端著茶、餅乾或三明治去給母親,母親的房門還是關著,屋子裡悄無聲息。她知道如果敲門,或者開門,母親定會堅決地說自己不想被打擾。後來艾麗絲去睡覺前經過羅絲的房門,想進去再看一眼姐姐過世的地方,但她在門外站了站,懷著尊敬的心情垂下眼,沒有進門。

  她沒有拉窗簾,被早晨的陽光弄醒。時間還早,除了鳥鳴,萬籟俱靜。她知道母親也醒來了,正在傾聽每個聲響。她悄悄地動作,穿上準備好的乾淨衣服,下樓把換下的衣服和化妝品放進行李箱。她檢查了一遍,什麼都沒漏——錢、護照、輪船公司的信、給吉姆·法瑞爾的便條。接著她坐在前廳,等喬·鄧普賽的車來。

  車到了,她在他敲門之前就出去。她在唇邊豎起手指,表示不要說話。他把行李箱放在後備箱,她把鑰匙留在門廳衣架上。開車出去時,她請他在拉夫特街法瑞爾家門口停留片刻。車停下來,她將便條塞入大門口的信箱。

  火車沿著斯蘭尼鐵路向南開,她想到吉姆·法瑞爾的母親拿著晨報上樓。吉姆會在賬單和商務郵件中發現她的信。她想著他拆開信,想他會怎麼做。在早晨的某一時刻,他會來到弗萊瑞街的樓房,母親會開門看著吉姆·法瑞爾,勇敢地挺起肩膀,咬緊牙關,她的目光透出無可言喻的悲哀和她能夠喚起的驕傲。

  「她回布魯克林了。」母親會如此說。當火車駛過通往韋克斯福德的麥克邁大橋,艾麗絲想到多年之後,這句話對聽到它的人意義越來越淺,但對她卻越來越重。她想著差點笑了起來,隨後合上眼,什麼都不去想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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