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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


  ※克巳※

  「我在我爸的房間裡找到了一把鑰匙。」我對面前的醫生說道。告訴他時我有些猶豫,因為母親還不知道這件事。但醫生一問,我就不由得感到壓力,不得不吐露了實情。

  當我說到想具體瞭解一下十年前父親在精神方面有什麼問題時,醫生便提出「週三下午診所休診,希望你到時能過來一趟」。他語氣溫和,但言外之意似乎是不會在其他時間地點見我。我早點下班便能順路過去,所以對這一安排並無異議。只是到了診所,我才發現之前那個接待過父親的醫護人員沒有來,這讓我有些生氣。

  我就是來見那個人的,她如果不在,應該提前告訴我,這樣我也就不用白跑一趟了。我很委婉地向醫生表達了自己的想法,不過不知是不是我太委婉了,醫生只用一句「她現在很忙」就把我打發了,緊接著問我:「關於你父親,後來你還有什麼發現嗎?」

  「啊,說到這個……」我將在父親房間裡找到鑰匙的事告訴了醫生。

  「是哪兒的鑰匙?」

  「現在還在找人查,不過我覺得應該是某間屋子的。」

  「某間屋子?」

  「這是鑰匙的樣子。」我拿出手機,給醫生看鑰匙的照片。因為調查需要,鑰匙已經交給了別人,不過以防萬一,我提前拍下了照片。我不知道是否有必要給醫生看,而令我意外的是,醫生探出了身,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上的照片,並對我說:「照片可以發給我嗎?我這邊說不定能幫忙找。」

  「幫忙找?」

  「找到是哪兒的鑰匙。」

  是啊,多幾個人幫忙找……我剛想這麼說,但還是改變了主意。「暫時先讓我自己來處理吧。」我為什麼要這麼回答?我認為醫生不能幫忙查到鑰匙的來歷嗎?還是覺得如果鑰匙是父親有心想要藏起來的,那麼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哦,好吧。」醫生並沒有顯出失望的樣子。

  *

  就在從離家最近的車站往回走的路上,我遇到了搶劫。當時,我肩上背著一個略大的包,正沿著一條小路向前走。突然,一輛摩托車從旁邊經過。我正要往旁邊讓,感到包被人一把扯了過去。

  包被人搶了,我當場摔倒在地。日暮時分,路燈雖亮著,周圍卻一片昏暗,街上空蕩蕩的,見不到一個人影。

  我站了起來。比起身體的疼痛,我先感覺到的是丟臉,雖然我並沒有做錯什麼。我一邊慌慌張張地向前追,一邊回憶包裡裝的東西。手機在西裝的口袋裡,月票和錢包在包裡。不知道我的損失是大是小。先不管丟了多少錢,補辦信用卡倒是比較麻煩。

  雖然不可能追上摩托車,我卻拿出了多年不見的狠勁,拼命向前沖去。

  沖啊!

  鼓勵聲仿佛就在耳畔,我猛地向旁邊望去,似乎看到父親正在和我並排向前跑。這種情況在現實中顯然不可能發生,也許是因為年少的我與父親一起練習跑步的那段近二十年前的記憶蘇醒了。很好,克巳,擺臂,對,這樣跑得就快了。我不知道那時的我是不是也像現在一樣喘不上氣來。第一次拼命跑步的自己,和現在許久沒有拼命跑過步的自己,哪一個更累呢?

  父親的步伐十分輕盈,英姿颯爽地跑到了我的前方。等等我啊。我趕忙追了上去。這時,父親在路口向右一轉,一下子就不見了蹤影。看來我要加把勁了。

  我身體前傾,拼盡全力往前跑著。剛向右拐過路口時,看見那輛摩托車正倒在地上,我立刻停了下來。

  看著眼前的景象,我驚呆了。只見摩托車側翻在地,引擎還在轟隆作響,不遠處躺著一個戴頭盔的男子。他應該是被摩托車甩了出去,正掙扎著站起身來。這時,我看到自己的包在地上,便趕緊跑過去撿了起來。男子戴著頭盔逃離了現場。他跑起來有些一瘸一拐的,速度卻很快。我感到茫然,四周聚集起了圍觀的人群。

  *

  「真是辛苦了。然後呢?」洗衣店的老闆將我遞過去的西裝重新疊好,繼續問道,「警察來了嗎?」

  「來了,還問了我好多情況。」

  「摩托車怎麼會翻呢?」

  「應該是轉彎的時候打滑了吧。」這是幾個目擊者告訴我的。據說是摩托車轉彎時沒轉過去,男子壓低車身過彎,但由於輪胎太細,還是打滑了,於是連人帶車摔了出去。

  「還好打滑的摩托車沒有撞到行人,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

  我摔倒在地時,西裝被蹭了一下。雖然沒破,但留下了非常明顯的痕跡。我拿去詢問洗衣店老闆能不能想辦法處理一下,順便提到了遭人搶劫的事。

  「您太太肯定也嚇了一跳吧?」

  「一開始她是挺害怕的,不過現在也就是覺得多了一個談資吧。」我半開玩笑地說道。

  老闆皺著眉,略顯遺憾地說:「這塊地方可能真的沒辦法處理了,」他指著西裝,「上面蹭得太厲害了。您這件衣服應該是花錢也買不到的吧?」

  「哎?」

  「這件衣服看著已經有些年頭了,而且這裡的名字首字母和您的也不太一樣。」老闆指著西裝內側的刺繡問道,「這件衣服有什麼來歷嗎?」

  「嗯,這是我爸的衣服。」沒想到他會注意到這些細節,我不禁感到佩服。

  「是您父親傳給您的?」

  「算是吧。這件衣服我還想再穿幾次,不過也不可能穿一輩子。」

  「那我再幫您看看能不能修補吧。雖然沒辦法保證和原來的一模一樣,不過至少能做到看不太出來。」

  「這就足夠了。」老闆的話令我感激不已。其實,我也覺得這件西裝該退休了。這是父親留給我的遺物,而且是名牌,我穿起來也很合身,但是我不可能一輩子都抓著一件衣服不放。這次也許是一個改變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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