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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


  ◇兜◇

  要是誰能在每天早上看到妻子的瞬間,不在心裡默念一句「今天也多有得罪了」,那這個人肯定稱不上真正的妻管嚴。這是我以前從某個落語家①那裡聽來的,對我而言,這句話根本談不上有趣,反而更像是一個能引起我共鳴的悲傷故事。今天早上,妻子正在廚房做早餐,我察覺到她渾身上下似乎都散發出一種冰冷而憤怒的氣息,讓我差點就要開口道歉。不過,一想到無緣無故地認錯很可能會讓妻子更加生氣,並認為我的道歉「不過腦子,毫無誠意」,我還是閉上了嘴。我的道歉確實是不過腦子的下意識反應,但我是真心實意的。

  ﹛①與中國的單口相聲演員類似。﹜

  她到底為什麼不高興呢?難道是我做錯了什麼?我的大腦飛速地運轉,卻怎麼也想不出原因。

  我嚼著麵包,和妻子說著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臉上稍稍流露出些許自責的表情。萬一我真的做錯了什麼,還能用這副表情來應付一下。

  妻子似乎是在懷疑我有外遇。沒過多久,我就意識到了這一點。壓抑的氣氛令我坐立難安,我只好打開手機看了看天氣預報。要是妻子的心情也有辦法預測就好了,我正想著,只聽妻子問道:「昨天晚上你手機沒靜音吧?」

  她的語氣冷若冰霜,仿佛一瞬間就能把森林裡的生物全都凍住。我正納悶,妻子已經開始連珠炮似的抱怨起來。

  半夜,我的手機收到了一條短信。妻子因為被鈴聲吵醒很不開心,便要把我的手機調成靜音,卻無意間看到了短信的內容。

  帶著滿腹疑慮,我終於看到了那條短信。在此之前,我甚至不知道曾經收到過這樣一條短信。

  發件人是公司的一個女事務員。短信裡不僅寫著「謝謝您前段時間對我的指點」「那天晚上我過得十分開心」之類的話,還點綴著許多愛心符號和可愛的表情。豆大的汗珠順著我的後背淌了下來,就算在黑暗中遭遇敵手,我也從未如此緊張。

  事情非常不妙。

  我當然與那個女事務員沒有任何特殊關係,我們只是普通同事,在公司也沒什麼交集,最多就是事務上的聯繫罷了。因為要經常在外面跑業務,我確實知道她的手機號碼,可是她在短信上寫的那些「指點」「過得十分開心的夜晚」,我完全摸不著頭腦。

  我想了一會兒,說道:「大概是發錯人了。」這不是我拼了老命才找到的藉口,而是真的有可能。

  仔細想來,那個女同事之前也給我發過短信,再努力回想,我似乎還在加班時見過她和另一個男銷售很親昵地說話。也許這條短信就是發給那個男銷售的。

  妻子重重地歎了口氣。「這個藉口真牽強。」說著,她就去屋外晾衣服了。

  *

  「我不討厭你這種急性子的人。正所謂好事不宜遲,不,應該說不宜遲的才是好事嘛。」雖然天氣漸漸轉涼,他依然穿著一件短袖襯衫,細長的胳膊顯得很結實。他就是前幾天才剛與我見過面的那個公寓管理員。

  我將準備買房的想法告訴了他,他幫我準備好了相關手續。後來,我在電話裡提出想要儘快入住,於是他讓我現在就過去一趟。

  事情之所以能辦得如此迅速,只是因為這個管理員太閑了吧?我不禁想。

  我即刻動身去了公寓的管理員室。

  管理員室位於公寓一樓的一角,裡面裝修得異常奢華,令我目瞪口呆。屋裡的家具都給人一種厚重的感覺,除了真皮沙發和大尺寸電視,還擺放著一整套類似家庭影院的設備。

  「什麼時候能住進來?」

  「今天付錢,明天應該就可以住了。」

  「這麼快?」

  「一般來說不會這麼快,」管理員似乎想說「正因為是我才能這麼快」,「不過,你兒子不是想馬上就搬進來嗎?」

  「嗯,差不多吧。」我含糊地答道。

  「哈哈。」管理員一副心領神會的樣子,笑著問道,「你是有什麼東西要藏吧?」

  「啊?」

  「以前有個政治家,死後留下了一把公寓鑰匙,當時大家都以為他是金屋藏嬌,結果風風火火地跑過去一看……」

  「屋子裡有什麼?」

  「堆得滿滿當當的高達模型。」

  「難道是為了政治?」

  我沒打算開玩笑,管理員卻點了點頭,愉快地說道:「高達確實很適合用來學習政治。」

  「我可能跟他差不多。」一開始我打算在危險來臨時到這裡避難,但現在我的想法多少有了些變化。

  「你準備把那些不想讓家裡人知道的東西藏在這裡嗎?」

  「嗯,差不多吧。」

  「該不會是誰的屍體吧?」突然聽管理員提到「屍體」這麼危險的詞,我心裡頓時一驚,不過他似乎沒什麼深意,又說道:「就算是屍體也不要緊。」

  「不要緊?」

  「如果有人投訴屋裡太臭或者聲音很吵、長了蟲子之類的,那確實有點麻煩。但要是沒人發現,我才懶得去管呢。畢竟這也是住戶的個人隱私嘛。」

  「可是再怎麼說,存放屍體和個人隱私也不是一個性質吧?」

  「是嗎?」管理員雖然嘴上附和著,恐怕還是覺得將屍體放在房間裡不算超出個人隱私的範疇,「我沒有注意到的地方,全都算是個人隱私。」

  「話不能這麼說。」

  「你也想早點把房子過戶吧?手續什麼的我都已經準備好了。」

  「太感謝了。」我是真心的。

  幾天前,我還盤算著買下這棟公寓中的一間,既可以作為兒子獨立生活的住處,也能在遭遇不測時應急避難。但就在短短幾個小時前,我在上班路上接到的那通電話徹底顛覆了我的想法。

  電話是桃打來的。我剛下電車,手機便響了,像是事先算准了時間一般。而更令我驚訝的,是這通電話的內容。

  「事情可能有些不妙,」桃說道,「也許是我估計錯了。」

  「估計錯了?估計錯什麼了?」

  「你經常問診的那個醫生比我預想的動作更快,也可以說是顧慮太多。也許醫生都有很強的防範意識吧,就像病毒來臨前先吃抗生素一樣。」

  「抗生素是殺不死病毒的,只對細菌有效。」

  「我按照之前說的,故意放出去了一些謠言,說你掌握著醫生的秘密什麼的,還說如果你家人發生了危險,你就會把這些秘密公之於眾。」

  「是不是一聽就像編的,一下子就被醫生拆穿了?」

  「恰恰相反,醫生好像有點慌了,可能是我編的那些話還挺像那麼回事。不知道是我說得太活靈活現,還是他太敏感,總之他現在已經開始調查謠言中的事了。他肯定想知道你到底掌握著什麼秘密,所以在不顧一切地調動著手上的資源,派各路殺手展開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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