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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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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她靠自己搞懂了大多數事情一樣,她也靠自己弄明白了怎麼成為一個女人。第二天清晨,當天空瀉下第一縷陽光,她開船去找老跳。蒼白的太陽懸在濃霧中。靠近老跳的碼頭時,她試著尋找瑪貝爾,但心裡明白她在那兒的概率很小。果然,只有老跳走出來迎接她。 「你好,基婭小姐,你這就需要加油了?」 她仍然坐在船上,輕聲回答:「我需要見瑪貝爾。」 「非常對不起,孩子,瑪貝爾今天不在這兒。我能幫你嗎?」 她頭垂得很低,說:「我需要見瑪貝爾,儘快。」 「那好吧。」老跳隔著小灣看向大海,確認沒有船過來。任何需要汽油的人,在白天任何時候,一年中任何一天,包括聖誕節,都可以指望在這裡找到老跳——五十年來,他一天都不曾錯過,除了他的寶貝天使黛西死去那天。他不能離開他的位置。「基婭小姐,你在這裡等等,我跑去小徑上,找個小孩去叫瑪貝爾。有船來了你就告訴他們我很快回來。」 「我會的。謝謝你。」 老跳匆匆離開碼頭,消失了。基婭等待著,每隔幾秒就向小灣看看,害怕有別的船來。但很快老跳就回來了,說有小孩去找瑪貝爾了,基婭只要再「等一會會」就好。 老跳忙忙碌碌,在貨架上給嚼煙拆封,還有其他各種事情。基婭待在自己的船上。終於,瑪貝爾踩著木板匆匆過來了。那些板子隨著她的搖擺而晃動,仿佛一架小鋼琴被推下了碼頭。她提著一個紙袋,沒有像往常那樣大聲打招呼,而是站在碼頭上,基婭上方,輕聲說:「早上好,基婭小姐。發生什麼事了,孩子?怎麼了,親愛的?」 基婭垂下頭,嘟噥了幾句,瑪貝爾沒有聽見。 「你能從船上下來嗎,還是我應該上去?」 基婭沒有回答。瑪貝爾幾乎有兩百磅重,一隻腳踩進船裡,然後另一隻也跟著踩進去。小船抱怨似的撞擊著木樁。她坐到中間的座位上,面朝船尾的基婭。 「好了,孩子,告訴我怎麼了。」 她們把腦袋靠在一起,基婭耳語了一番,瑪貝爾把基婭拉到胸口,抱住她,輕輕搖晃。一開始,基婭渾身僵硬,不習慣被擁抱,不過瑪貝爾沒有氣餒。終於,基婭的身體放鬆下來,放任自己跌向枕頭般柔軟的安慰。過了一會兒,瑪貝爾坐直身子,打開棕色的紙袋。 「我猜到了你的事情,所以給你帶了點東西。」坐在老跳碼頭旁的小船裡,瑪貝爾向基婭解釋了細節。 「基婭小姐,這絲毫沒有什麼可羞恥的。並不像有些人說的是詛咒。這是所有生命的開端,而且只有女人能做到。孩子,你現在是一個女人了。」 第三天下午,基婭聽到泰特的船駛過來的聲音,躲到了茂密的灌木叢裡,看著他。有人瞭解她,這已經夠怪的了,而現在,他知道了她生命裡最個人、最私密的事情。想到這裡,她的臉頰燒了起來。她要一直躲到他離開。 他把船停靠在潟湖邊,走出小船,提了一個繫繩的白色盒子。「嘿!基婭,你在哪兒呢?」他喊道,「我帶了帕克家的小蛋糕。」 基婭有好幾年沒吃過蛋糕之類的東西了。泰特又從船裡拿出一些書,基婭磨磨蹭蹭地從他身後的灌木叢裡出來了。 「啊,你在這兒呢。看看這個,」他打開盒子,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小蛋糕,每個只有一平方英寸那麼大,覆蓋著香草糖霜,頂上還有一朵小小的粉玫瑰,「來吧,開動吧。」 基婭拿起一個,還是沒看泰特,一口咬下,然後把整個蛋糕都塞進嘴裡,舔了舔手指。 「給你,」泰特把盒子放在橡樹旁,「想吃多少吃多少。我們開始吧。我帶了一本新書。」那件事就這麼化解了。他們繼續上課,再也沒提起它。 秋天來了。常青樹沒注意到,但美國梧桐注意到了。它們在石灰色的天空中搖晃著成百上千的金黃色葉片。某天下午,上完課後,泰特本該走了,卻逗留了一會兒。他和基婭坐在樹林裡一根倒下的木頭上。她問出了那個她想了好幾個月的問題。「泰特,我很感激你教我讀書,還送我這麼多東西。但你為什麼這麼做呢?你沒有女朋友或類似的朋友嗎?」 「沒——好吧,有時候有。我以前有過,但現在沒有。我喜歡來這裡,安安靜靜的。我喜歡你熱愛濕地的樣子,基婭。大多數人對濕地毫不關心,除了捕魚,他們認為它是荒地,應該被抽幹開發。人們不理解,大多數海洋生物,包括他們吃的那些,都需要濕地。」 他沒有提到他為她的孤單心痛。他知道這些年來其他孩子是如何待她的。鎮上的人們叫她濕地女孩,編造關於她的故事。溜到她的棚屋,穿過黑暗在門上留下標記已經成為一項傳統,一項男孩變男人的儀式。而那些男人又能好到哪兒去?有些已經在打賭誰能先得到她的初夜。這些事情讓他既生氣又擔憂。 但這些都不是他在樹林裡給基婭留下羽毛並且一直來看她的主要原因。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他對她的感情,既是對逝去的妹妹的甜蜜之愛,也是對一個女孩的火熱之愛,糾纏其間,他沒法清楚地分辨出來。但可以確定,這是他經歷過的最強烈的浪潮,又痛苦,又歡樂。 她把一根草稈戳進螞蟻洞裡,問:「你媽媽呢?」 一陣風吹過樹叢,輕柔地搖晃樹枝。泰特沒有回答。 「你怎麼都不用說。」她說。 「什麼。」 「你什麼都不用說。」 「我媽媽和妹妹在阿什維爾的一場車禍裡去世了。我妹妹叫卡麗安。」 「哦,對不起,泰特。我想你媽媽肯定人很好,很漂亮。」 「是的。她們兩個都是,」他對著地面說,頭埋在膝蓋間,「我從來沒說過這件事。對誰都沒有。」 我也是,基婭想。她說:「我媽媽有一天走了,再也沒回來。母鹿總是會回來的。」 「好吧,至少你能盼著她回來。我媽媽是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泰特接著說:「我想……」但他停下了,眼睛看向別處。 基婭看著他,他看著地面。沒人說話。 她說:「什麼?你想什麼?你可以跟我說任何事。」 他還是什麼都沒說。她帶著與生俱來的耐心,等待著。 最後,他輕聲說:「我想她們是要去阿什維爾給我買生日禮物。當時我想要一款很特別的自行車,非它不可。西部車行沒有,所以我想她們是要去阿什維爾給我買那輛自行車。」 「這不是你的錯。」她說。 「我知道,但感覺上就是我的錯,」泰特說,「我甚至都不記得是輛什麼樣的自行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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