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廊橋遺夢 | 上頁 下頁 |
|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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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到三腳架頂,擰松了螺絲釘,把相機卸下來換上了她遞給他的那架。他在擰緊新相機時回過頭來向她笑著說:「謝謝,你是一流的助手。」她臉微微紅了一下。 天哪,他是怎麼回事!他像從外星騎著彗星尾巴乘風而來落在她巷子口的什麼生物。我為什麼不能簡單地說一句「不謝」?她想。我在他面前有點遲鈍,但是這不是由於他的所為,是我自己,不是他。我就是不習慣和他這樣思想敏捷的人在一起。 他涉過小溪走到對岸。她帶著藍背包從橋上穿過去站在他背後,感到很快活,快活得奇怪。這裡充滿活力,他工作方式中有一種力量。他不是等待天然景色,而是輕柔地把它掌握過來,根據自己的想像加以塑造,讓大自然來適應他心目中所見到的景象。 他把他的意志強加于景觀,用不同的鏡頭,不同的膠捲,有時用一個濾光片來抵消光線的變化。他不是單純地同自然作鬥爭,而是用技巧和智慧來主宰它。農夫也用化學物質和壓土機來主宰土地。但是羅伯特·金凱德改變大自然的方式是有彈性的,每當他工作完畢之後總是讓事物恢復本來面目。 她看著他跪下去時牛仔褲緊繃在他臀部肌肉周圍,看著他褪色的斜紋布襯衫貼在背上,灰發蓋在衣領上,看著他怎樣跪坐下來調整一項設備。長久以來第一次,她單是由於注視別人而兩腿之間濕漉漉的。當她感覺到這一點時,就仰望夜空深深呼吸,聽見他輕聲罵了一句,因為有一個濾光片卡住了,從鏡頭上擰不下來。 他又涉水回來向卡車走去,穿著膠皮靴啪嗒啪嗒在水裡走著。弗朗西絲卡鑽進了廊橋。當她從另一端出來時,他正蹲在那裡拿相機對著她。她沿著路向他走去時他按了一下快門,扳過來,又按第二下,第三下。她覺得自己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別擔心,」他笑著說,「不得你的允許我絕不會把這些照片用在任何地方。我工作已經做完。我想我先到汽車旅館去沖個澡再出來。」 「好吧,隨便你。不過一條毛巾、一次淋浴,或者那水泵或者隨便什麼東西我總還可以提供的。」她低聲地、懇切地說。 「好吧,聽你的。你先去吧,我要把這些器材裝進哈裡——我的卡車,然後立刻就來。」 她把理查德的新福特車退出樹叢,開到橋外的大路上,右轉彎向溫特塞特方向,然後插入西南朝家開去。風沙太大,看不見他是否跟在後面,不過有一次在繞過一個彎道時她覺得她看見了他的車燈,在一英里之外隨著那他管它叫「哈裡」的卡車跳動。 那一定是他,因為她剛一到家就聽見他的車駛進小巷。傑克先吠了幾聲,隨即靜了下來,自己咕嚕著:「就是昨晚那小子,我猜,那沒事兒。」金凱德停下來跟它說了會話。 弗朗西絲卡從後廊走出來。「沖澡嗎?」 「那太好了,給我指路吧。」 她領他上樓到浴室去,那是孩子們長大之後她逼著理查德裝的。這是極少數他拗不過她的要求之一。她喜歡在晚上洗長時間的熱水澡,而且不想讓十幾歲的孩子闖入她的私人地盤。理查德用另外一個浴室,他對她浴室內的婦女用品感到不舒服,用他的話說:「太風騷。」 到這間浴室非通過他們的臥室不可。她給他開了門,從臉盆下面的櫃子裡拿出幾條大小不一的毛巾。「需要什麼就隨便用。」她輕輕咬著下嘴唇微笑著說。 「如果你有剩的話,我想借洗髮精用用,我的放在旅館了。」 「當然可以。你挑吧。」 「謝謝。」他把乾淨的換洗衣服扔在床上,弗朗西絲卡注意到了哢嘰布褲子、白襯衫和涼鞋。當地男人沒有穿涼鞋的。有少數從鎮上來的人開始在高爾夫球場上穿百慕大短褲,但是農夫們都不穿。可涼鞋……從來沒有。 她走到樓下,聽見淋浴開始響了。他現在是光著身子,她想著,感到下腹有異樣的感覺。 當天早些時候他來過電話之後,她曾驅車四十英里到得梅因去,進了州政府特批的酒類專營店。她對酒沒有經驗,向售貨員要上好葡萄酒。售貨員也不比她多懂多少,這沒關係。於是她就自己一排排看過去,忽然看見一瓶上面貼著「瓦爾波裡切拉」商標,她記得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意大利幹紅葡萄酒,於是買了兩瓶,還有一瓶細頸玻璃瓶裝的白蘭地,覺得自己放蕩不羈而老於世故。 下一步,她到市中心一家店物色一件夏裝。她找到了一件淺粉色細背帶的。那衣服後背開得很低,前領陡地凹下去,穿起來半截乳房露在外面,腰間用一根細帶子系起來。又買了一雙白涼鞋,很貴,平底,鞋幫上有精細的手工花紋。 下午,她做夾餡辣椒,用番茄醬、黃米、奶酪和香菜末拌餡兒,然後是簡單的菠菜色拉、玉米麵餅,甜點是蘋果醬蛋奶酥。除了蛋奶酥之外,都放進了冰箱。 她急急忙忙把新買的連衣裙改短到齊膝。得梅因的《註冊報》在初夏時登過的一篇文章說這是今年流行的長度。她一向認為新潮服裝怪裡怪氣的,那是人們乖乖地聽命于歐洲設計師。不過這個長度對她特別合適,所以她就把裙邊裁到那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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