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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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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咧嘴笑笑。「哦,沒關係。有許多人贊同你的看法,但眼下的重點是他無論怎麼寫都暢銷。最近成本太高了,每個出版商都必須養一兩個這種作家。」 我扭頭望向金髮姑娘。她喝完了那杯酸橙汽水或者天曉得什麼東西,正在看小得要用顯微鏡找的手錶。酒吧裡的人稍微多了一些,但還並不吵。兩位時代精英依然在手舞足蹈,高腳凳上的孤獨酒客有了兩個夥伴。我轉回來望著霍華德·斯潘塞。 「和你的難題有關嗎?」我問他,「我指的是那個韋德。」 他點點頭。他正在仔細打量我。「稍微說說你自己吧,馬洛先生。當然了,假如你不反對我這個小小請求。」 「想聽我的哪個方面?我是個有執照的私家調查員,已經做了一陣子。我獨來獨往,沒結過婚,人近中年,不富有。我進過不止一次拘留所,我不接離婚案。我喜歡喝酒、女人、象棋和另外幾樣東西。警察不怎麼喜歡我,但有幾個我還算合得來。我是本地人,出生在聖羅莎,雙親都過世了,沒有兄弟姐妹,有朝一日要是我在黑暗小巷裡被做掉——我這個行當裡的每個人都有可能碰到這種事,如今其他行當或者什麼行當都不混的很多人也是這個下場——沒有人會覺得他或她的生活忽然掉進了萬丈深淵。」 「我懂了,」他說,「但我想知道的似乎不是這些。」 我喝完金酒兌橙汁。我不喜歡。我朝他咧咧嘴。「有一點忘了說,斯潘塞先生。我口袋裡有一張麥迪遜的肖像。」 「麥迪遜的肖像?很抱歉,我不——」 「五千塊美元的大鈔,」我說,「總是帶在身上。我的幸運符。」 「上帝啊,」他壓低聲音說,「難道不是非常危險嗎?」 「誰說的來著?過了一定的程度,所有風險都是等同的。」 「好像是沃爾特·巴傑特 ①。他說的是高空作業的工人。」他也咧嘴笑笑。「抱歉,但你知道,我是個出版商。你說得對,馬洛。我願意在你身上試試運氣,否則你肯定會讓我滾遠點兒。對吧?」 ﹛① 英國最著名的經濟學家、政治社會學家和公法學家之一。﹜ 我也朝他咧嘴笑笑。他招呼侍者過來,又點了兩杯相同的雞尾酒。 「是這樣的,」他謹慎地說,「羅傑·韋德給我們惹了個大麻煩。他無法完成一本書。他正在逐漸失控,背後有隱情。他似乎快崩潰了。瘋狂喝酒,亂發脾氣。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失蹤好幾天。沒多久以前,他把妻子推下樓梯,她斷了五根肋骨住進醫院。他們之間不存在常見的那些問題,完全沒有。他每次一喝酒就發瘋。」斯潘塞湊近我,陰鬱地看著我的眼睛。「我們必須要他寫完那本書。迫不及待地需要。從某種意義上說,我的職位全仰仗這本書了。但我們要的還不止這些。我們想挽救一位很有才華的作家,他有能力寫出比他以前那些書好得多的作品。出了什麼大問題。我這次來,他甚至不肯見我。我知道聽起來現在該請精神病醫生出場了,但韋德夫人不同意。她深深相信他完全正常,只是有什麼事情害得他心神不寧。比方說,遭人勒索。韋德夫婦結婚五年了。有可能是他過去生活中的幽靈來糾纏他了。甚至有可能——我瞎猜一下——是撞死人逃逸的交通事故,有人掌握了他的弱點。我們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我們想知道。為了解決麻煩,我們願意付出豐厚的酬勞。假如最後發現是個醫學問題,那麼——也好。假如不是,就肯定存在一個答案。另一方面,韋德夫人必須得到保護。下次他說不定會殺了她。誰知道呢。」 第二輪雞尾酒送來了。我沒碰我那杯,望著他一口氣喝掉半杯。我點了一支煙,直勾勾地看著他。 「你需要的不是偵探,」我說,「而是魔術師。我他媽能做什麼?要是我湊巧剛好在場,要是他沒有強壯得讓我難以對付,我說不定可以打昏他,把他拖到床上。但我必須要在場才行。幾率頂多只有百分之一。你很清楚的。」 「他和你塊頭差不多,」斯潘塞說,「但狀態遠不及你。再說你可以一直待在他家。」 「不太可能。再說酒鬼都很狡猾。他大可以挑個我不在的時候撒酒瘋。這是男護士的活兒,不是我的業務範圍。」 「男護士派不上用場。羅傑·韋德不是會接受身邊有個男護士的那種人。他才華橫溢,只是在自製方面有點紕漏。他寫垃圾給白癡看,掙了太多的錢。然而對作家來說,唯一的救贖就是寫作。只要他身上還有好的一面,就自然而然會浮現出來。」 「好的,我相信他很了不起。」我疲憊地說,「他非常厲害。同時他也極其危險。他有個讓他有負罪感的秘密,他想用酒精淹死這個秘密。斯潘塞先生,這不是我能解決的問題。」 「我懂了。」他看一眼手錶,擔憂地皺起眉頭,整張臉抽成一團,讓他的面容顯得老了幾歲和小了一圈。「好吧,我總得試試嘛,你別怪我。」 他伸手去拿鼓鼓囊囊的手提箱。我扭頭望向金髮姑娘。她正在準備離開。白髮侍者拿著賬單站在旁邊。她給了侍者一些錢和一個可愛的微笑。他的模樣像是剛和上帝握了手。她給嘴唇補口紅,戴上白色長手套,侍者都快把桌子拉到房間另一頭去了,她起身走出來。 我望向斯潘塞。他皺著眉頭,盯著放在桌邊的空酒杯。手提箱放在他大腿上。 「這樣吧,」我說,「要是你堅持,我可以去見一見他,評估一下他的情況。我會和他妻子談一談。但我猜他會把我扔出家門。」 一個不屬於斯潘塞的聲音說:「不,馬洛先生,我不認為他會那麼做。恰恰相反,我認為他很有可能會喜歡你。」 我抬起頭,望向一雙紫羅蘭色的眼睛。她站在我們這張桌子的盡頭。我站起身,斜靠著卡座的靠背,就是你出不去但又必須站起來的那種尷尬姿勢。 「別起來了,」上帝大概就是用這個聲音給夏日雲朵鑲金邊的,「我想我欠你一聲對不起,但我覺得在自我介紹之前我有必要先觀察一下你。我是艾琳·韋德。」 斯潘塞沒好氣地說:「艾琳,他不感興趣。」 她溫柔地微笑。「我不同意。」 我恢復了自製力。我剛才一直歪歪扭扭地站在這兒,張著嘴呼吸,活像個可愛的女學生。她確實是個尤物。在近處看,她讓我幾乎無法動彈。 「我沒說我不感興趣,韋德夫人。我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我不認為我能派上用場,勉強要我嘗試恐怕也會釀成大錯。很可能會造成巨大的損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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